我和电子游戏热烈却短暂的恋情发生在1988年前后。200元左右的任天堂游戏机,代表着我那时生活的主要梦想。《赤色要塞》、《魂斗罗》、《绿色兵团》的图像、声音和过关秘诀,就像“霸天虎”和“汽车人”一样熟记于胸。我家门口那个破旧游戏厅有四五台任天堂,14寸的电视机充当它的显示器,彩色的比黑白收费高些,那成堆的游戏卡让我心痒不止。我忘记了具体的收费,不过当老板宣布可以按半小时计时,我和朋友们都雀跃不已,全然不顾我们可怜的零花钱更轻易的付诸东流,尽管同样的10元钱,但分两次似乎比一次性花完要节俭一点。我们还会兴致勃勃的骑上一个小时车,奔赴一位远道同学家里,因为他买了游戏机,然后对于几个小时的免费时间心满意足。
我忘记自己的热忱是如何消退的,既因为笨拙,总难以成为高手,也是喜新厌旧,金庸的小说取代了《魂斗罗》。说来惭愧,在整个青春年代,我对于任何狂热都保持着免疫力,我对武俠小说、电子游戏、漫画、摇滚乐、诗歌、甚至姑娘都没产生过忘乎所以的热情。我记得高考那年,7月5日那天,我的同学搞到他们平生第一盘黄色录像带,兴致盎然三五成群的聚众观看。我没太犹豫就拒绝了邀请,因为两天后的7月7日是高考的日子。我不知道我那些可爱的同学们阅读考卷时头脑中反映出的什么,总之他们几个都成绩都比模拟考试低了三十分,少年的意志就像是土筑的堤坝,它轻易的被摧毁。我经常为自己内在的理性吃惊,并痛恨于这种‘清醒’——它经常是冷感的另一种说法。
我对于电子游戏的记忆再度被唤醒是大学二年级。突然之间,所有的宿舍都开始购买电脑。这些来自祖国各地的同学们,在大学第一年仍保持着中学时勤奋的惯性。对他们来说,通往北京大学的道路比我这样的北京考生崎岖得多。我上铺的山东兄弟在夜晚卧谈会时以过来人的口吻,回顾高三时军事化的生活,他们被封闭起来,清晨六点起床跑步,每天下午做一套模拟考题,老师连夜批改,第二天上午讲解……学习是体力式的,为了应对高考,学校不惜让学生学习大学教材,以寻找快捷的解体方案。所有青春的热忱、幻想、广泛的兴趣,都被压制了,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怎样应对闲暇,怎么面对孤独,自己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普遍的勤奋在一年后开始消退了,北大那著名的懒散的气氛开始入侵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充当了散漫生活的鼓吹者。“在中学里,你俯案读书”,我喜欢引用怀特海的话,“而大学里,你要站起来,四面眺望。”
从填鸭式的教育到自由式教育的路程,比我想象的困难。并非学业的压迫减轻了,我们就能开始发现自我、发现世界的新旅程。
就在此刻,电脑游戏和互联网席卷而来。每人两千块,六个室友合买一台电脑。我不知道同学们如何筹集到各自的两千元,对于相当一部分家庭来说,这不算是个小数目。不过,它在理由上是可行的,它代表着新技术和前途。
崭新的电脑到来时,也是宿舍里情绪转变的时刻,没完没了的聊天开始减少了。每个人专注于自己的使用时间。从清晨六点到晚上熄灯的11点,每个人分配到两个小时,周末不断电,有人愿意凌晨四点爬起来扑到电脑前。我们的电子学知识也派上了用场,连一根电线过来,这样周一到周五同样有电了。我相信,只有很少的时间,同学们用此编程序,做作业。绝大部分时刻,他们在打电脑游戏,当几个宿舍用网线连机战斗时,情绪就变得更高亢了。就连我这种游戏盲,也记住一些名词“帝国时代”、“红色警报”、“R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