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听说哈佛大学的傅高义(Ezra Vogel) 教授应邀到伦敦,出席一个探讨中共十七大之后中国政策走向的国际会议,并作讲演,就起了拜访他的念头。哈佛是二战之后、特别是冷战年代西方的中国研究重镇。那里的东亚研究中心,开山鼻祖是鼎鼎大名的中国通费正清(John King Fairbank),1972年后由傅高义接任,一直到中国文革结束、邓小平复出的1977年。与傅先生通了几轮电邮后,他答应在伦敦逗留时聊一次,并建议可事先听他演讲,免得访谈时不必要的重复;再则,既然是FT中文网,采访还是以中文为好。
傅高义这次讲演,谈十七大之后胡锦涛与中美日的多边关系。在美国东亚问题的学者圈里,或许他最有资格谈这个话题。这辈的美国学者中,长期平行研究中日问题,除他之外,几乎独一无二。同时通晓中文、日文的,除了傅高义,也难推出第二人。听完他演讲的次日,我一早赶去他伦敦下榻的酒店共进早餐。77岁的傅先生准时下楼,笑眯眯寒暄几句。他套了件很舒适的薄毛衫,衬衣的领子,左边翻在外,右边掖藏在里,看上去是位不会为难学生的好好教授。或许是水土的关系,一些老华侨在欧美生活数十年后,开始有西人相。而西方人在中国住上多年,或有同样功效。研究中国日本半世纪后,傅先生的颜面与举手投足,似乎也有些东方神采。
昨日演讲时,他仅用了六、七张幻灯提示,无艰涩学术语言,几近大白话,将中美日微妙三角关系的历史节点与脉络,四两拨千斤,轻轻松松理了一遍。
坐定早餐。我问傅先生:你是中国问题学术会议的常客。昨天一整天会,就中国现状有没有听到出乎意料的新见解?
“哦……对中国金融汇率问题面临的压力,好像比我原先理解得的要严重。我不是经济学家,不敢随便说。至于胡锦涛在十七大之后会如何做? 我觉得, 他会一步步地走, 目前还看不出他在政策上会有太大变化。他的做法, 与毛泽东、邓小平都不同。胡锦涛这代新领导人,不是传统意义上搞革命出身的。现在他进入第二届任期,是否步子会更大些?我觉得,他在中国政治民主问题上的尝试可能会增加。当然,不是美国式的那种民主,也不会去搞三权分治。在他总书记的第一届任期时。我曾两次见过胡锦涛先生。我的印象是,他让人感到很舒服,不紧张。他在考虑很多东西,也能够吸收新想法。比如,向他提问有关中国民族主义的问题,他都考虑过。对中国国情的分析,也是比较平衡的。”
1930年,傅高义生于美国。五十年代末,在哈佛完成社会学博士研究后,先在日本呆了两年,做田野研究,后出版专著《日本的新中产阶级》(Japan’s New Middle Class)。1960年代,他将研究基地移师港英殖民地香港,开始隔着罗湖口岸研究中国广东,并于69年推出其第一部中国专著《共产主义制度下的广东》(Canton Under Communism);之后,一直交叉研究中国与日本。1979年,日本经济起飞之际,他完成《日本第一:给美国的经验》(Japan as Number One: Lessons for America)。10年之后,他出版了其第二部广东专著《先走一步:改革开放中的广东》(One Step Ahead in China: Guangdong Under Refor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