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位熟谙媒体操作实务的资深报人，长平近日好生嘲笑了中国媒体的两会报道模式：只有花絮乱飞、不见主体出场。

长平可能是爱之愈深、责之愈切吧。在我的体验中，“花絮乱飞”的景象主要还是出现在“有版无料”的两会开幕之前及初始几日，而且主要体现在商业门户和都市报晚报上。

但即使是在新浪腾讯这样的商业网站上，“美女代表、美女记者”一般也只是在类似“图说两会”这样的栏目中展示，还不会喧宾夺主。少数民族代表服装展示，人民日报总是要登上一登的，那是身为中共中央机关报的宣传工作要求，至于市场化媒体，除非来自云南、广西等聚居地，我看是没体现出多少兴趣。

明星代表，这个得承认是媒体常客，但还不至于“几乎都是当娱乐新闻来报道”，除非这本来就是娱乐报道中新加的两会板块，今年的一大热点是文体明星们争辩名人代言食品一事，近日市民报章两会专版上多见冯小刚、濮存昕、姜昆等代表委员观点对立。“领袖后人相遇”，这种新闻恐怕现在不太流行了，该遇的前些年早就遇到过了吧。

虽然两会实际上能解决的问题很少，但由于精英云集，的确是个“新闻富矿”，如今不论宣传喉舌还是市场化媒体，都愿意大笔投入。我的感觉，中国媒体，尤其是市场化媒体，在全国两会报道中正在获得越来越大的议题设置空间，比如对人大代表产生方式和工作职责的讨论，愈发大声，因应时势的“网络问政”是今年意见领袖们频频得以言说的话题。越来越多的代表委员也学会更加娴熟地运用媒体表达平台，体现在“雷人”上，也体现在不“雷人”上。

在受众压力和新闻理想共同作用下，我相信还是颇有些媒体精英——如柴静在电视镜头前公开宣称的那样——想要开拓些两会报道新思路。于是，除了完成“规定动作”外，有两类新闻资源是被市场化媒体着力开发的。一是官员代表，二是明星代表。

在中国行政力量一枝独大的现状下，各地各部委高官在两会上的言行被热烈追逐，大家心知肚明，他们的表态才是政策风向，来自基层的委员真的只是“建言献策”。所以，网站和都市报的编辑们总是乐于把部长、省长们的标题放在显眼处，记者们追问点关于瓮安骚乱、出租车罢工这样的“负面新闻”也有了可能性。这类以官员代表为核心的两会报道占据了最多版面和黄金时段。

当然，这么黄金的资源，大部分还是掌控在中央级媒体手中，绝大多数地方报纸就算记者进了京，也没证，只能靠转载新华社或者中新社稿件为生。

明星代表委员则有二，文体明星与提案明星。门户网站和市民报纸的确给了冯小刚、宋祖英们超乎其议题水平的报道地位和数量，看看平日里在电视上嬉笑怒骂的明星们如何正襟危坐字正腔圆，倒也真能诱惑最大多数受众。但即使这样，所议话题总体还是围绕社会热点的，比如历年都有的名人代表委员缺席该不该，去年是假唱，今年是代言。抱住张艺谋要“下锅菜”的记者想来也是要问点电影、奥运，如果真是四万亿拉动内需、农村义务教育，文体明星们也没多少露面机会。

另有相当多的代表委员就是春天晋京享受“政治待遇”，做个兼职“橡皮图章”。四五千件提案和每天的分组讨论中，“正确的废话”连篇累牍，这可不符合“新闻规律”。新闻工业发展到今天，受众每天都在享受色香味俱全的“新闻大餐”，不来点猛料大家都嫌“淡出鸟”了。于是，一些代表委员因其“炮轰”或“雷人”提案成了媒体明星。在体味社会情绪最为敏感的市场化媒体上，时政编辑们推理受众立场，“炮轰”者一般会被暗示为“刚正不阿”的正面形象，“雷人”者则被引用大量批评观点加以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