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过去了。
越临近那个日子,越多喧嚣的纪念。拜媒体所赐,一个个或坚强或勇敢或乐观的名字被我们知道。但于逝者,更多的时候他们是一个整体,或是冰冷数字中的几万分之一,他们面目模糊,除了身边的亲人、朋友,他们甚至不被知道。但和我们一样,他们也曾为人父、为人母、为人夫、为人妻、为人子、为人女,他们也曾有他们的爱和恨、他们的快乐伤悲。
决定写写他们的故事,虽然不确定这种纪念于生者的意义,但我相信每个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生者和往生者。
漆晓辉
“他的姓很少见,油漆的漆,第一次别人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就想怎么还会有人姓这么奇怪的姓。”漆晓辉的妻子还记得他们初次见面时的情景。“他个子不高,但长得还不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话不多,后来介绍人走了之后他就问我同意不同意和他相处。”
在妻子尹帮兰口中,漆晓辉是一个性格温和又细致的男人。“他很少发脾气,偶尔因为一些生活上的小事情我们吵架,每次都是他哄我。他有时不好意思直接说,就让孩子说‘妈妈,爸爸让你别生气了。’”尹帮兰告诉我从他们结婚那年开始,每年她的生日、结婚纪念日、元旦、春节,甚至连情人节、圣诞节这种他们常常弄错日期的节日,她都会收到丈夫送的一些小礼物,“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小梳子、小镜子之类的”。
漆晓辉出生在四川遂宁,初中毕业后随亲戚到绵竹打工。在绵竹,他认识了尹帮兰。尹的父母对漆晓辉印象很好,“我爸我妈见过他一次后,我爸就对我说‘他是个好人,你跟他过没问题’。”在尹和漆认识半年之后,尹的父母凑了点钱,让四处打短工的漆晓辉去学厨艺,“我爸说打零工总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学门技术才行。”
拿到了当地的厨师资格证,漆晓辉开始在餐馆打工。1997年,他和尹帮兰结了婚。婚后第二年,他们有了儿子。
日子是平淡的幸福。“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我老公常说这样的生活真好,我就故意开玩笑,说有什么好的,这么穷,他就说虽然没钱但日子却过得开心”。嘴上开着玩笑,尹帮兰心里是满满的幸福,“我周围的朋友们说每次见我都是乐呵呵的,我老公也总说我一天就知道傻乐,只长肉不长脑子,我就是觉得挺满足的”。
渐渐的,漆晓辉从帮厨做到大厨,收入也有了起色。“本来能去市里的餐馆打工的,那样挣得多一点,不过他想离家近些,回来看我和儿子方便,就去了汉旺的一家餐馆,这样每周能回来两、三次,收入也还行,每个月大概1000多。”2007年他们用攒下的2万块钱整修了房子,也添置了些电器。那是他们最衣食无忧的一段日子,“经济条件好了,吃的住的都比以前好”,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的,简单幸福。
“出事的时候是餐馆的午休时间,他在宿舍睡觉。我是第二天找到他的,在废墟底下,人早都不行了。”5月13日,尹帮兰和漆晓辉的弟弟在地震重灾区汉旺镇找到丈夫的遗体。“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他,当时没钱雇车,不能马上把他带回来,直到几天后有志愿者的车过来。后来我想通了,他知道家里的经济情况,他应该不会怨我的,再说他从来就没真正怨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