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中国东南部的福建省上杭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花花绿绿的巨幅广告牌,内容从高档别墅到理财服务不一而足。停车场里泊满了一排排崭新的轿车和运动型多功能车(SUV),在葱翠的茶山和著名的紫金山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
就在20年前,这一地区大多数人连拖拉机都不曾见过。而如今,这里成为了附近同康村那些富得流油的农民的家园,这些村民们正是上述种种现代营销活动精心选定的目标。他们一夜暴富的故事,是独有的中国式传奇,揉杂了运气、贪婪、腐败、压制和城市化进程等诸多因素——过去30年,中国社会的变迁让无数人摆脱了贫困,其规模堪称人类历史之最,但同时也使更多的人落在了后面。
同康村的村民都姓“游”,其祖先是从中原地区迁至紫金山坡的,如今已繁衍至第31代。他们在这里种植茶叶、甘薯和水稻,还在溪水中淘金。上世纪90年代中期,国有企业紫金矿业开始在紫金山上半坡处爆破和钻井,开采黄金和铜。
照理说,同康村村委会是紫金矿业的股东之一,然而,尽管村民们能得到在矿场当司机或劳工之类的临时工作,但他们几乎没捞到什么其它好处,只能无助地看着自来水污染状况日趋严重。
9年前的一个周六,矿场上的一座尾矿坝决堤,冲毁了村里的大部分房屋和农田。尽管无人丧生,但村民们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和生计。在占取了农民土地后,紫金矿业将村民迁至上杭县城,把他们整体安置在县城郊外一片火柴盒般的混凝土公寓内。
村民们拿到的现金补偿不够在县城盖新房,紫金矿业告诉他们,公司拿不出足够的钱,来全额支付村民失去农田所应得的补偿。同康村民游金蓝说道:“当时紫金矿业是一家很小的公司,非常穷。”他40多岁,身着一件剪裁考究的衬衫,带着金耳环。“实际上,它当时都快破产了,所以给我们股份,而不是现钱。”
农民们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坚持要求村委会将股票平均分给每一位村民,而不是代表村民持有。“我们不信任腐败的地方官,所以我们强迫他们立即把股票分掉,”村民游发财年近60,衣着普通,一颗接一颗地抽着烟。
2001年6月,1068名户籍村民每人都领到了一本薄薄的股权证,上面手写的条目显示,他们此时拥有紫金矿业价值1338.85元人民币(合196美元)的股票。当时,紫金矿业从一家国有企业转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不过几年时间。“我们当时成了没有土地的农民,认为这些股票甚至还不如擦屁股的废纸有用,”游发财厌恶地摇着头。“许多村民希望立刻把它们卖出去换钱,但找不到买主。”
村民游天成表示,头一年,约有7户家庭以略高于面值的价钱卖掉了所持股票,他当时为有意出售股票的邻居做过中间人。游天成回忆道,有一户六口之家以1万元人民币的价格卖出了所有股票。
随后有初步迹象表明,这些同康移民的未来可能会发生改变。2003年12月,紫金矿业在香港证交所上市。通过大量收购高产能的矿山,该公司迅速扩张。过去10年来,中国经济平均年增幅高达10%,许多企业在短短几年内,就从濒临倒闭一跃成为世界级企业,紫金矿业就是其中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