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就是慢慢游。这么有深度的话是广州一个朋友说的,也是我第一次下乡的体会。
我去的是青海东部一个藏族村庄,它其实很普通,普通到也许只有像我这样过惯了家家大门紧锁、连邻居也不认识的所谓大城市生活的人,才会感到它是多么特别:白天不锁门,走到哪里都是熟人,很可能根本就是一个大家庭;即使对我这样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也没有戒心,让小朋友带我去玩,“他们认得路,”然后去忙农活,好像没想过单凭一个名字什么也说明不了,我也可能是坏人。但他们更想知道的是小朋友带我到哪里去了,好不好玩,我还想去哪里,他们会带我去……这一切就像住下来第一晚看到的满天星光,是久违的经历。
很自然地,我就不想走了。也是很自然地,当广州朋友在MSN上问我是不是乐不思蜀,我就郁闷地说,急死了,因为想不到能为人家做点什么,每天就这样白吃白住,多不好意思。
没想朋友却说,你还真是白去了,竟然没有留意到乡下生活的最大特点就是不着急,慢慢来。
什么?
于是朋友引用自己的经验说,这在大西北更加明显,比如包车去玩,每次问司机还有多久才到,司机都说快了,其实至少还有几个小时,而且,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开了一定时间,人家就要休息,你也急不得。
听起来跟夏威夷差不多。当时美国朋友也说,在这里首先要学会慢下来,不要想着非要去几个景点才值回票价,不然就会急死,那真是白来了。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比如公共汽车,两站的距离本来就短,却还是只要有人招手就会停下,于是在地图上看很短的距离也要坐一段时间才到。起先有些焦躁,渐渐习惯,尤其是看司机细心照顾长者上下车,乘客们也泰然自若,我就会想,这恐怕离不开慢下来的生活哲学,先有慢环境,才能助长这样从容照顾有需要的陌生人的心。
那么,到底是因为夏威夷是度假胜地,不是商业中心,所以这样慢,还是因为它这样慢,所以成了度假胜地,人人想去放松一下?
最起码,可以肯定两者是相辅相成的,直到形成良性循环,一个可持续模式。
回到青海这个村庄,跟广州朋友说的一样,与我记得的夏威夷有异曲同工之妙。比如,他们听我说没见过草原,就说可以带我去,却不说日期,而是到了前一晚才好像突然想起来,说,“哦,明天我们去某地,一起去吧。”到了这天却没有要出门的迹象,比如给小朋友换外出的衣服,等等,以至于我还照常跟小朋友到村里玩,直到大人来喊,这才赶回来,上了车就一路开到几百公里外。
更神奇的是,他们原来不是匆忙行动,而是早有准备。比如他们在路边停车,各人拿着一包东西爬上对面一个小高坡,而我直到爬上去才发现,从这里可以俯瞰一望无际的草原,现在他们要在这里野餐!
当时就觉得自己才是土包子,不仅没见识,还不懂享受,完全让人家比下去了。
而我连他们这些特点都没看出来就急着要做点什么,真是瞎忙。
不然怎么觉得广州这个朋友有见识呢,因为她说,漫游就是慢慢游,要我好好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