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杂志社给出了个命题作文:“人类的当务之急是什么”。这是个大题目,我把题目变一下,中国的当务之急是什么。这个题目也不小。不过,要给出问题的答案倒也不难,只要把绝大多数中国人所遇到的问题说出来,答案也就有了。
绝大多数中国人遇到的问题是什么?或许各个阶层的表述会有所不同,但最后都能归结到一点上,即官与民的矛盾!
有道是,好政府是骂出来的。在一个民选社会中,概因政府官员是民众选举的,是民众纳税养活的,民众有权利来监督、批评甚至指责政府有违民众意愿的行为。民众一直处于强势,而政府一直而且必须处于弱势。与此相比,中国显然仍处于一个非理性的社会。
今年新中国立国已然六十年了。从1949年至1978年这三十年,党和政府以一种可以称之为“奴化”的训导,让民众俯首帖耳地成为政权的附庸:党的领袖“万岁,万万岁”地被神化;“我把党来比母亲”,让民众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时时刻刻地需要党和政府的官员来替他们思考,替他们做主。极少数略微调皮的“孩子”也被“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打压下去,失去生存空间。官与民的矛盾,基本上无法显现,这样的社会不仅是非理性的,也是非常态的。
从1979年至今的这三十年,虽然政权的构成一如前三十年,但改革开放使政权的根基开始有所改变。改革开放三十年,经济取得的重大成就自然举世瞩目,但在我看来,与经济成就相比,公民社会由雏形而蹒跚学步,则更是一个泽被后世的、值得大书特书的成果。改革开放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功,最重要的原因是,党和政府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万能的了,民众也不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了。
依我看,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历史,用三句话就可以大致梳理出这一个脉络。第一句话,是邓小平著名的论断:“摸着石头过河”。政府不知水的深浅,民众就可以自己摸索着过河了,于是乎,包产到户、个体经济、乡镇企业,呼啦啦地起来了。民众的行为,试出了水的深浅,政府随后就给立上了一个标杆,于是乎,后起者顺着标杆大量地过河了。
第二句话,是“没有政策比有政策好”。这是八十年代中期民众琅琅上口一句话。改革到八十年代中期,政府缓过劲了,开始有意识地制定政策引导改革开放。或许政府的心是好的,但有些政策却成为民众继续摸索过河的束缚了,因而民众才有了如此感觉,对政府的一些政策提出质疑。
第三句话,是“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来骂娘”。这是九十年代初期耳熟能详的民谚。民谚里的“娘”,自然是“我把党来比母亲”的那个“母亲”;而骂者,自然是民众——尽管在骂,但民众仍然认同孩子的身份,前三十年“奴化”教育的劣根性依然显现。民众为什么要骂?不仅是因为政府又致力于重新恢复到万能的状态,而且还因为党政官员在逐渐形成一个利益集团——从官倒开始,现今已成为全社会民众人人骂之的腐败。进而再问,为什么敢骂?原因就是公民社会雏形并开始蹒跚学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