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中国大陆的学生,都学习过鲁迅先生的《一件小事》,还都模仿它写过若干作文。这几天,很多媒体人面前又摆着这样的作业,素材是温家宝总理为一个小小的口误向读者致歉。
鲁迅先生的文章告诉我们,一滴水能反射太阳的光辉,一个人要善于从小事中受教育。做个有心人,就会发现一些不起眼的形象“刹时高大了”,“须仰视才见”,“教我惭愧,催我自新,并且增长我的勇气和希望”。这是非常重要的自我成长的方法。
不过和鲁迅先生的文章内容很不一样的是,在中国主流媒体中,底层人的“小事”越来越少了,他们口中说的,从“阶级斗争”到“和谐社会”,无一不是国家大事;大人物的“小事”倒是层出不穷,什么补丁衣服啊,旧手表啊,什么和小战士亲切聊天啊,给小学生回信啊,等等,都成为教育人民的活教材。
鲁迅先生指出了小事的一种用法,也就是用来感动和教育自己。其实在更多的时候,小事虽小,五脏俱全,里面包含着复杂的东西,更适宜用来观察和分析。鉴于温总理的这一件小事,各个媒体关于感动和教育的功课已经做得够多了,我在这里不妨把它作为观察和分析的对象。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教师节前夕的9月4日,温家宝总理视察北京三十五中,上午听了五节课,下午谈了八千字的感受。10月11日,新华社播发了温总理的感言,标题为《教育大计,教师为本》,结果文中在谈到岩石的分类时,出了点小错误。读者指出之后,新华社按照流程上报总理办公室。12日,温总理特别致信新华社总编室予以更正,并向读者致歉。
故事的主角是温家宝总理。如果是别的作者,多半由新华社直接发个更正声明,然后在网络版及再版文字中改正即可。但是温家宝总理不仅亲自打电话说明情况,而且还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字幅,原样发表出来。这当然不是对新华社不放心,而是要表现他的认真和严谨。我自己经常写文章,也免不了会有一些失误。像这种无伤大雅的错漏,编辑发现后,通常跟我简单沟通一下就自行更正了。如果我自己发现,通常会给编辑写个邮件,商量更正。假如编辑想要把我的邮件原文发表出来,我会觉得没有必要。因此,温总理的认真有点让我觉得意外,也让很多人无比感动。
但是也有一些人会说,这无非是一种政治作秀。此前温总理的一些感人事迹,也遭到过这样的非议。其实我倒觉得,政治人物就算作秀也没有什么问题。奥巴马就不作秀吗?萨科齐就不作秀吗?关键是秀的内容是什么,效果怎么样。尽管有人认为温总理还有很多大事都没来得及管,或者管了也出了问题,但是我认为苛严地对待每一件小事,还是值得赞赏的态度。
其次是新华社。新华社是一个新闻通讯社,但又不仅仅如此。在播发中央领导的新闻时,它的角色很有意思。我曾经看见一张明显PS过的领导视察照片,就问新华社的朋友,得到的回答是:这些图文有专门的机构审稿,我们只是负责播发。这一次新华社值班副总编辑吴锦才接受《北京晚报》采访时,公开证实了这个情况。他说,当一位读者致电新华社,指出这个常识性错误之后,“按照业务规程,新华社总编室将这位读者的疑问转交给总理办公室主任”。由此可见,最后总理手迹的刊发,也是由总理办公室拍板的。有些对此有意见的读者不明究理,怪罪到新华社头上,新华社也就担待了。当然,新华社也少不了要做一些造势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