蔑视传统,拒绝权威,未来是真理。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坐大了,踌躇满志的年轻人把世纪命名为自己的世纪。时间在他们衰老之前,似乎永远站在他们那一边。卸掉历史的包袱,忘却苦难的记忆,一代人奔赴已经老了的未来。
许多善于观察的人士看到了由此而来的活力,先是老外,再是左派,现在右派也开始转向了。左派更自信,一些右派开始心虚。复杂而有活力的中国为越来越多的人们所喜欢。但中国并没有那样复杂,身处其间的中国人,凭直觉就能说出问题的根源。对中国问题的解决,有发言权的人几乎都设定在宏大叙事一类路径上,依赖权力中心的政治自觉。这样推理下去,自然可以回避个体责任。大家都在等待中国发生变化,但都不愿意为此而改变自己。
为自信找理由一点儿也不困难。依稀看见中华民族复兴近景的人们,在兴奋和期盼中为强盛中国撰写冗长的注脚。
犹如抛掉副油箱一般,有一些人试图抛弃国民性或称劣根性的社会改造路径,转而寻找战无不胜的中国传统。已经有人追溯到日本人的侵华谋略,将鲁迅视为其中关键的链条。以为鲁迅是文化侵略的先锋和代言人,由他出面灭了中国人的自信,然后日军扫落叶一般收拾了毫无意志力的中国人。汉奸数目之巨也被列入文化侵略之功劳薄。鲁迅以下,柏杨、李敖,以及呼唤引进海洋文明的苏晓康,鼓吹种族改良的刘晓波等等,都被划入自毁中华长城的贱人之列。“一个无辜的中国毁在洋人手里。”诸多高人逼迫中国近代史发出强劲的呻吟。
中国的重要乃是由于其肩负的巨大责任,国家体量决定了其重要性,而非别人有求于你。正作为或负作为,都不会增减成为“重要国家”的砝码。但要成为一个值得敬重的国家,则需要脱胎换骨的改造。恰恰在这一点上,政府和御用学者们尚未想明白。他们糊涂的逻辑影响了某些国民,因而才会有越来越严重的民族自大症发作。
一个在自我赞美声中前行的民族,最听不得“意见”。良言逆耳,变逆为顺,何其难哉!反革命、反社会、反人民,这些沉重的词汇一直压在中国人的心口上,每一个渴望发言的热血者,口欲开而嗫嚅,话未落而打颤。自延安整风以来,舆论一律的普通话压倒了带有个性气质的地方杂音,宣讲官话时顺畅自如,吐真言之际颇感踌躇。
民族自信需从文化传统中来,重拾这个已经被毁灭掉的传统,希望渺茫。
解除了道德约束的中国人,完全成为一个新品种。没有任何可以敬畏的东西,除了钱;没有不敢做的事,即使是法律规定了的事,而且有时自我感觉良好。
靠“良心发现”拯救道德迂腐是徒劳的。我所在的小区近日张贴了几张流浪猫被屠杀的照片,路过的人大都不屑一顾,驻足看的人能发出“哎呀”一声已属不易。爱心人士在呼唤人性,但应该被呼唤的却不在场。道德谴责成为某种作秀,修炼到家的人习惯于不动声色而过滤任何不利身心健康的信息。
吐痰,抽烟,扔垃圾,狂按喇叭。以前是出租车司机在车内小解,留下满大街的地图,现在已经发展到驾车族照此办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