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4日

因在欧洲旅行，上网不便，连续两个周未能更新专栏，正好错过了逐日记录中国大陆媒体2010年两会报道的机会。

周末两日检视资料，再翻出2009年的记录，却又觉得，议政厅里也没有什么新鲜事，还是那些话题：房价、收入分配、贪腐、医改、就业，“雷人”或者“为民请命”之间，众生年年喧哗，庙堂年年承诺，但总是雷声大雨点小，看不出有迅即解民于倒悬的勇气与智慧。权贵精英与草根民粹之间，更是缺乏对话诚意，自说自话，互相鄙视，阶层断裂冲突愈加无解。

但从观察媒体人言行的角度而言，倒是有两件事值得一记：一是两会前夕，中国13家报社联名刊发社论，向宪法上的中国最高权力机关发出吁请，要求与会者推动废除“现行僵化的户籍制度”。二是“鸿忠抢笔”事件，《京华时报》记者刘杰就邓玉娇案提问后，湖北省省长李鸿忠大为不快，并抢夺录音笔，且事后拒绝道歉。

户籍改革，本也是两会题中应有之义，学者专家平日亦多有论述。只是此番以新版“公车上书”的形式出现，13家畅销报纸联合行动共造舆论，这一举止本身更令人侧目。虽然这篇檄文仍然不难在互联网站上找到转载页面，但据说，推动此事并执笔的《经济观察报》张宏已被报社除名，参与的13家媒体亦因这一“串连”行为受到警告批评。

而今，新一轮的媒体上书又在行动，只不过是以个人联名的方式在新闻界学界中流传，所指正是地方大员李鸿忠。说起来，这位李省长3月7日所为本来只是限于记者指控，但3月11日，广东《新快报》刊出其自辩，反而更令事态扩大。

新闻界本身亦是利益群体，同声连气，所以，但凡舆论群起为记者讨公道时，我个人总是倾向于不要立即拍案而起，因为媒体人自述中或许有夸大己方损伤、剪辑对方言行之处。但在李鸿忠答问稿件刊出之后，这桩官员粗暴对待媒体之罪确是坐实了。

从这桩事件的敏感度和李鸿忠的高官身份来看，我相信《新快报》3月11日的见报记录应该是相当忠实谨慎，不会有太多断章取义。文中，李鸿忠承认自己因怀疑该记者身份，而曾动手“把录音笔拿去看看”，“看看是什么内容”；并称不涉及道歉：“有一些误解啊，像传递信息不很全面啊，我看也不用（道歉），慢慢就好了。”

至此，如果说李省长3月7日“抢录音笔”（或者依李所述是“拿”）还只是粗暴的话，那么他3月10日答记者问后，就算是有心维护这位地方大员的人士，也应该暗骂一声“愚蠢”。不论刘杰是否《人民日报》记者，即使她根本连记者都不是，李亦无任何权力在议事场所内“拿”走他人财产。至于拿录音笔是为了“看看是什么内容”的理由，就更加牵强，身为一省之长，你只要言语问心无愧，对他人录音笔里录下了什么又有什么可担心的？难不成你突然怀疑这是个混进两会的女间谍？

更不用说那段拒绝道歉时的回答，实在是逻辑混乱，词不达意。或许是李鸿忠心知难以自圆其说，故而只好用这种南辕北辙的方式含糊作答。这位地方最高行政首长主政能力如何，不得而知，但仅凭他这番表现，就可以说他的媒体应对水平实在是不及格。或许，湖北省的宣传官员更应该自我检讨，没能在3天时间里准备好媒体预案：李省长若是死不承认“拿”了录音笔，由得记者们单方指控，这事儿渐渐地没淮就能淹进了“雷人提案”的大潮中，但这回省长大人却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只是对“作案动机”的陈述漏洞百出。既然原告被告事实清楚，那就怪不得舆情大哗了。（单就这一点来说，李省长倒是“诚实”，只是湖北荆楚网那些为李省长喊冤的作者要尴尬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