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看,倡导亚洲民主的人正处在艰难时期。泰国和菲律宾这两个昔日最令人瞩目的民主样板,看上去明显疲惫不堪。泰国人不再指望议会来解决他们之间的分歧,而是走上街头发泄自己的不满。在下月将举行选举的菲律宾,政治暴力已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在去年11月的一起屠杀中,有57人遇害——他们的“过错”只是试图为一位反对党候选人登记参选。阿富汗去年也经历了选举之痛,尽管很多人不明白它何苦这么费事。斯里兰卡在内战结束之后曾浅尝民主,但这一努力只持续了大约五分钟:萨拉特•丰塞卡(Sarath Fonseka)吃了一番苦头后才发现,在竞选中与现任总统作对的代价是进监狱。
另一方面,许多人曾预期会变得更加民主的那些国家却未如人们所愿。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试图让人们相信,在知识经济时代,只有那些政治开放的国家才会繁荣。中国已证明他大错特错。的确,中国政府正忙着打造人类有史以来最庞大的中产阶级,可中国共产党对权力的掌控似乎空前牢固。
更令人费解的是,那些不为选举劳神的国家,其经济表现要普遍优于那些定期经历繁琐的权力移交程序的国家。甚至连已故的贝尼尼奥•阿基诺(Benigno Aquino,昵称“尼诺”(Ninoy),因坚持原则地反对马科斯(Marcos)的独裁统治而在1983年遭枪杀)也曾说过,对那些仍在挨饿的人来说,言论自由没什么意义。在过去30年里,中国经济的年均增速为10%,而菲律宾连4%都不到。
人们对所谓“华盛顿共识”(Washington Consensus,它预言经济自由化和政治自由化将同步展开)的信念曾坚如磐石,但现在已经动摇。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人们如今普遍认同相反的观点。斯特凡•哈尔珀(Stefan Halper)的《北京共识》(The Beijing Consensus),只不过是最新一部突显“市场威权主义”诱人之处(尤其是对发展中世界的独裁者们而言,这点很有意思)的著作。
但是,如果把亚洲国家当作例证,来支持“民主已丧失吸引力、表现最好的经济体是威权国家”的论点,那么这种看法是值得挑战的。在我们审视当前格局之前,有必要先来破除两个落伍的观点。
首先,只要你谈及“亚洲”政治体制,就等于你接受一个重要观点,即推崇家庭、努力工作和尊重权威的所谓“亚洲价值观”与“西方价值观”差异鲜明——该观点基本上是无稽之谈。人口占世界三分之二的亚洲,既是一块真实的地方,也是欧洲人的一个幻想。(就这点而言,“西方”也并非一块一元化的、由个人主义和毫无责任感的资本主义主导的土地——尽管人们常常误以为如此。)事实上,亚洲相当多元化,把(比方说)越南和马来西亚的政治体制放在一起谈论的做法很难说是明智的,更不必说把日本和巴基斯坦放在一起了。在亚洲,生活在民主制下的人比其它任何一块大陆都多。
其次,尽管有些威权国家(尤其是中国)把本国经济管理得极为出色,但也有些威权国家(缅甸或北朝鲜)穷兵黩武、把本国经济搞得一团糟。
当前的局势又是如何呢?人们远不能判定民主浪潮正在消退。有三个明显的例子可以证明,国家在变得更加民主的同时,并不会影响其成功。台湾曾是一个由蒋介石的国民党统治的威权政体,如今则变成了一个近乎典范的民主政体。权力先从国民党移交到反对党手中,而后又移交回来。虽然一位前总统遭到控告,但台湾的民主基础并未受到明显损害。台湾的开放政治体制,愈发有力地反驳中华文化与民主不相容的荒唐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