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幸和我的竞争对手陆琪对话了一次，他也是位职场题材的作家。但把他说成我的竞争对手对出版商来说是过分抬举了我，因为他的书比我的畅销太多太多。在对话中，陆琪的一段话让我印象深刻：“我很成功，但我一点儿也不幸福，真的一点儿也不幸福。成功的人一定不会幸福。”说这话时，他脸上带着优越的微笑，好像那些幸福而不成功的人都是不值一提的白痴。那么成功是什么呢？陆琪的解释是，成功就是目标得到了满足。那么如果我的目标就是安于现状呢？他说，那就说明你没有目标，这不叫成功。

陆琪的言论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中国相当一部分人的价值观：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成功故，两者皆可抛。这里的“成功”，指的是当下主流价值认同的成功：地位高，薪水高。

对地位与薪水有所追求，我完全赞同。这不仅仅是因为钱少在当前的中国不仅意味着面临食品安全的威胁或者舍不得买大蒜，同时因为追求地位与薪水的过程本身，也是实现个人价值与智慧的重要途径。但至少在陆琪的言论中，逻辑顺序颠倒了。人应该是为了幸福才去追求金钱与地位的，而不是首先自宫掉自己的幸福，再去图谋金钱与地位。但那句著名的“我宁可在宝马里哭”，已经生动地诠释了陆琪的成功论有多大的市场。

我想起原来在做时装杂志时的一幕。当时一位艺术总监在演示一组“怎么穿更好看”的图片，一位编辑提议：我们可不可以做一个“如何让又丑又胖的女孩变漂亮”的稿子？艺术总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又丑又胖的女孩，who cares ?

如果说时装产业一切都在围绕着又美又瘦的女人的话，那么我们所处的这个社会一切都在服务又富又贵的人。如果你又穷又贱，或者哪怕只是平庸一点，who cares？大概是这种不甘心被社会鄙视的迫切需要，让所有的人被迫加入谋求成功的主流队伍。因为其中一部分人天性喜欢过平淡安稳的日子，从而格外痛苦。

抵抗主流价值观，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定力，甚至意味着牺牲掉一些个人幸福，比如失去心爱的漂亮姑娘。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漂亮姑娘因为你的钱而主动蹭上来，即使富贵了，也未必就能拥有个人幸福。

毕竟，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是给外人看的。每天活得开不开心，才是自己的真切感受。在我看来，努力了，也妥协了，但依然坚守着一些最根本的原则，然后取得一些预期中的成绩，就是成功。对当下的中国，这当然是小众的解释，甚至显得苍白无力。但用这种价值来衡量，每个人都可以活得成功，而且是幸福的。

（作者电子邮箱：from9to5@live.cn，新书《成功是个什么玩意儿》2010年4月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