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广东省的汽车制造工人去年通过一系列罢工行动,成功实现了加薪,由此向全世界发出警告,不能再认为中国劳动力廉价是理所当然的。上海的货车司机们上周通过罢工行动,再次强化了这一信号。
中华全国总工会(All China Federation of Trade Unions)是中国唯一一家得到政府认可的工会组织,对于有能力在全国总工会之外发起独立罢工行动的工人,中国政府一直较为警惕。但上海的货车司机无疑让政府更为紧张。
西方民主国家的格言——“所有的政治都是地方的”——也适用于威权体制的中国。在中国,几乎所有的社会动荡也都是地方上的,每天都会发生数十起乃至数百起小规模示威,通常都与劳工或土地问题有关。
引起广泛关注的广东工人的罢工就属于这种模式:每起罢工涉及的都是工资和工作条件,也都在工厂内部得到了解决。工人的愤怒指向了管理层,特别是在本田(Honda)等日本汽车制造商经营的工厂里。
上海货车司机们的诉求更大,这使得他们的罢工在中国政府眼中可能也更危险。司机们明确表现出对通胀正在失去耐心,港口费用和燃料成本的不断上涨侵蚀了他们的谋生能力。一位卡车司机对英国《金融时报》说:“我全靠这辆卡车养活老婆孩子。”
政府可以将港口费用上涨归咎于港口运营商,即便他们是国有企业。周末,上海市交通港口局(Shanghai Transport and Port Authority)宣布降低或取消多个收费项目。官方在宣布减免收费时并没有提到罢工,只是说降低费用旨在“缓解物价和费用上涨对运输企业经营的压力”。有关政府部门还降低了出租车司机每月缴纳的份子钱。此举颇为聪明,是为了防止发生在港口的示威活动从市郊蔓延到整个上海。
中国政府若是能像解决收费问题那样轻易解决通胀问题就好了。旨在遏制物价上涨的加息及其他措施,迄今都未达到预期效果,上个月通胀率达到5.4%的32个月高点。正如中国总理温家宝最近所说,政府发现,通胀就像老虎,“如果放出来就很难再关进去”。
如果周末减免费用的举措足以让上海的货车司机们重返岗位,尤其是能让他们在其他城市的司机们开始效仿之前就自行解散,那么政府就躲过了麻烦。与去年本田在华企业发生罢工时一样,审查机关严格封锁了媒体报道,就是为了避免罢工蔓延。
尽管政府部门几乎无法阻止本地不满情绪的纵向爆发——可以想像数以千计的小火山正在全国各处喷发,但他们不遗余力地消除横向联系,以免出现更大规模的协同运动。十年前,政府强硬打压了组织严密的法轮功邪教。最近,面对“阿拉伯之春”启发下中国网络上匿名发起的“茉莉花”示威号召,政府也有些反应过度。
对于货车司机对柴油价格不断上涨的担忧,中国政府若提高本已相当慷慨的燃料补贴,成本未免太过高昂,而且对于这样一场地方性的骚乱作出让步,也会令政府难堪。中国的燃料价格由政府制定,而中国政府今年已两次上调油价。
不过,中国的货车司机每升柴油仍只需支付1.05美元的价格,比国际市场低35.1%,政府也在担心今年油价飙升可能带来的财政后果。花旗银行(Citibank)中国股市分析师沈明高估计,国际油价达到每桶150美元时,中国政府每年的补贴成本将达到660亿美元。
即使这一次上海货车司机们悄然淡出人们的视野,但他们至少已经证明,政府最大的担忧并非多虑:通胀可能(也将会)继续引发抗议和社会动荡。中国内地又一个漫长炎热的夏季才刚刚开始。
作者汤姆•米切尔(Tom Mitchell)是英国《金融时报》新闻副主编。
译者/何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