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苏格兰已经走上了通往独立公投的道路,伦敦与爱丁堡正围绕由谁制定投票规则展开争执。这很重要:投票规则的制定,将决定谁是赢家。
加拿大曾经不得不认真考虑有关我国生死存亡的辩论的规则。如果苏格兰能从我们的经历中汲取教训,就有望避免巨大的不幸。
潜在的不幸很多。1980年,魁北克就是否独立举行了公投。结果对加拿大来说是一个明显的胜利。但在1995年的第二次公投中,加拿大仅以微弱优势获胜。这两次公投都造成了英语社区与法语社区的对立,甚至导致家庭分裂,并影响到个人,迫使他们就个人身份认同做出选择。我们认识到,维持现状的最有力理由是,多数人不愿在不同身份认同之间做出抉择。
苏格兰人的情况必定也是如此。问题不在于苏格兰是否有民族认同。苏格兰拥有自己的法律和政治传统,他们的民族文化植根于苏格兰启蒙运动和对学习与发明的经久自豪。这些事实不需要通过独立来确认。问题在于,苏格兰人是否觉得只有从精神上摒弃联合主义,才能确认自己的苏格兰身份。
野心勃勃的苏格兰人从来都能在不牺牲苏格兰身份认同的情况下,前往伦敦闯荡。几乎每个苏格兰人都与他们的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邻居有着亲戚、工作或朋友的关系。在魁北克公投之后,加拿大人开玩笑称,魁北克人真正想要的,是一个统一的加拿大内部的独立魁北克。我猜测,绝大多数苏格兰人想要的与此类似:独立加上英镑,用“社会联盟”取代政治联盟;换句话说,既得到主权,又不用付出经济或心理代价。
因此,主张苏格兰独立的人士,正在为允许苏格兰两者兼得的公投问题而努力。“权力最大下放”(Devo max)并非一个好选项:苏格兰政府完全自治,拥有财政权,但主权仍属于英国,英国议会保留外交事务管辖权,这将让苏格兰在欧洲的未来看起来与瓦隆尼亚、加泰罗尼亚或巴斯克一样。
尼尔•阿舍森(Neal Ascherson)等苏格兰民族主义者支持这种方案,但问题在于,为什么要为这点事举行全民公投?这完全可以与英国议会在2014年之前谈判达成,避免出现生死存亡的摊牌。当然,苏格兰民族主义者担心,苏格兰人将在二选一的公投中说不,而“权力最大下放”将让他们在获得主权的漫长征途中再进一步。
然而,英国各政党已经汲取了加拿大的教训。1995年,许多投票赞成独立的魁北克人相信,他们并不是在投票支持独立,而只是希望在加拿大内部为魁北克争取更多的权力。
加拿大在2000年通过的《清晰法》(Clarity Act),旨在杜绝由半吊子问题导致的混乱。只有在明显多数魁北克人明确支持脱离加拿大的情况下,加拿大政府才必须与其谈判独立问题。因此加拿大的教训是,尽量不要举行公投,因为公投会造成分歧和不和,但如果必须举行公投,那就明确表决主权和独立问题,随后,如果公投反对联合,就谈判分家的事。加拿大最高法院也坚称,任何一方都不能决定投票过程或问题。要让苏格兰公投结果具有合法性(无论在本国还是国际上),双方都必须做出妥协,就语言、时机和过程达成一致。
加拿大最高法院为民主本身补充了另一个教训:如果苏格兰人投票决定脱离英国,他们不能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将不得不与英国政府谈判(而非单方面指定)分家的条款。相关问题包括债务分割、边境线、北海石油财政收入分成、货币未来以及英国在苏格兰的资产处置等等。它将会和离婚那样麻烦而旷日持久,很可能也具有同样的悲剧性。
作者为加拿大自由党前党魁
译者/何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