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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刀边缘

单位大院

FT中文网专栏作家老愚:在八十年代,一个没单位的人寸步难行。单位,即是你的人生堡垒,不但解决你的身份和生计,也为你及其家人的生老病死埋单。

【编者按】这是老愚的系列文章“回忆八十年代”的第一篇。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如果从1980年算起,到1989年结束,正是我17岁到26岁的黄金岁月。那十年,考学,求学,找工作,成家,从关中平原到上海再落户北京,我度过了人生最大的变化期,从懵懂少年一变而为愤怒青年,跃入了波澜壮阔的命运之海。

从今天起,我想尝试回顾这段历史。

先从单位说起吧。

在那个年头,一个没单位的人寸步难行。单位,即是你的人生堡垒,不但解决你的身份和生计,也为你及其家人的生老病死埋单。

我的单位在北京一个幽深大院里。分配时,指导员将我分到了国家农垦局,在《中国农垦》杂志做编辑。中文系出身的,大都会做文学梦,因为那是最容易被自己抓住的一个玩意儿。两年后,我把自己塞进了一家

出版社的文学编辑室。

院子四周盖满平房,中间蹲伏着一座俄式大礼堂,花木繁多。从南门进去,得走好一段路,才能到简陋的办公室。

从老单位分出来的这个新单位,寄居于一栋二层俄式建筑为主体的小院落里,大楼坚实肃穆,颇像一座堡垒。一排拐角平房和从主楼接出来的会议室,围起一个小院子。里面有两株白杨树,高大挺拔,上面各挂了一只鸟巢,白天里鸟儿进进出出,带来一丝生气。当你仰起脖子窥视鸟巢时,便会有细碎的排泄物掉到脸上。

院子开门处,花木掩映着一间低矮的门房。一株风姿绰约的海棠,一丛丁香,一溜葡萄架。

俩老头轮流值班,一个瘦而和善,一个肥而暴躁。

紧挨门房,是一间修理室,也坐了两人,一个是饱经沧桑的师傅,一个为稍显稚嫩的学徒。

再往里,就是车队和后勤。三个司机组成司机班,一辆拉达,一部桑塔纳,一部解放牌大卡车。又高又胖的班长,常常歪着脖子训斥手下,那些人只是赔笑,他们几个经常玩拱猪,脸上粘满纸条,一会儿发出爆笑,一会儿剑拔弩张,其乐融融。

再往里,就是卫生室。中年女卫生员兼管计划生育和看病报销,又是官员亲属,她想做什么事都有人帮忙,眉眼间便有了几分倨傲。几个头目有事没事会去那儿坐坐。年轻人则时不时去讨一盒安全套什么的,当我从她手里接过扑满滑石粉的宝物时,脸不免有点发烫,好像被她窥见了自己的私生活。

卫生室南边是图书室。管理员也是干部女儿,从工厂调来做着轻松差事的,长相别致的她裹在一身蓝布工作服里,眼睛里闪烁着细微的光亮。她每日间埋首书桌,抄抄写写,尽职尽责。

扫院子的矮胖小子,是后勤处长的远房亲戚,不久就带来了一脸横肉的媳妇,两人顺理成章占了单位一间闲房,过起了让单身汉艳羡的生活。夫妻俩每日专等社里几个头面人物路过时,才勤勉地挥动扫帚,……他们卖力扬起的灰尘升腾起来,一直飘进二楼我的铁皮屋里。

我们所做的出版,也叫“思想战线”,既是文化单位,也是意识形态。在外人眼里颇有几分神秘。

主脑机构都藏在密不透风的大楼里。

一把手占据二楼最里面的屋子,门上挂有“社长”的招牌。从楼梯上来,人们的脚步便自然地轻了,越往里走越轻盈,然后是轻柔的敲门声。走道尽头是机要室,里面摆放着昂贵的复印机、传真机,坐着一个年轻的女机要员,收发传真,打印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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