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托派青年在香港】FT中文网专栏作家许知远:1949年之后,香港成了中国托派的暂时避难所,陷入消沉。直到吴仲贤这新一代的加入,这死气沉沉的托派才产生了新的能量。
2012年11月29日 07:07 AM

一个托派青年在香港

背景
评论 打印 电邮 收藏
 

在门口的橱柜上,钉着切·格瓦拉的画像。那是保罗·戴维斯的著名插画,切的眼光坚定、明亮却温柔,贝雷帽上的五角星闪闪发光,帽子下的头发有一种孩子气式的蓬乱。多年来,格瓦拉让人着迷的是他将理想付诸行动的勇气,与果敢、勇气背后难掩的温柔。在游击战的行军中,他常手持一卷聂鲁达入睡。

画像不是来自海报,而是一本杂志的封底。“你知道《70年代双周刊》吗”,梁国雄问我,”我的很多想法都从这本杂志开始的。“

《70年代双周刊》创办于1970年1月1日。24岁的吴仲贤与23岁的莫昭如是它的两位主要创办人。前者因一年前的“珠海事件”而知名——他在就读的珠海书院发动罢课,以反对校方操控学生会,被开除学籍。

“Pitzer曾说过:‘在历史上,无论何时何地,大学一旦成为政治或意理(Ideology)的工具,便得遭殃。’我们想补充:‘在历史上,无论何时何地,大学一旦成为金钱的工具,必然遭殃。’”吴仲贤在校内的《大学生活》杂志中写道。这种情绪既源于他个人的自由精神,也与时代氛围有关。六十年代的世界被学生运动所占据,从柏克莱到巴黎到东京,从布拉格与北京,出于不同的原因与主张,青年们走上街头,表达他们对于既有制度的抗议。但在彼时的香港,这注定是孤独的呐喊,这个夹杂在红色中国与没落帝国的城市首要渴望的是秩序,而不是颠覆。

而从澳洲留学归来的莫昭如也是一个颠覆者,在Adelaide大学研读经济学时,就受到反越战思潮的影响,不过,他很是不以为然于同样流行的“文革崇拜”——他知道它也一点不像这些外来者想象的浪漫,相反的,它意味着人道灾难。他成为了一个无政府主义者,认为一切既有体制都意味着压迫,都需要反抗。比起吴仲贤的浓郁的政治意识,他的兴趣在于艺术。

他们与随之加入的一些青年人,令《70年代双周刊》变成了一本无法归类、活力盎然的杂志。即使在今天,仅仅是流览封面,你也会为它的丰富性与前卫性大吃一惊。鲍勃·迪伦的抗议音乐、法国新浪潮电影、柏克莱的学生运动、罗素哲学、伊朗的街头骚乱、中国的文化革命、孟加拉的人民抗争就这样排列在一起。

除去引介西方青年文化、社会抗议的思潮,它刊登本地青年作家与艺术家的作品,还鼓励本地的工人运动,批评中国大陆的政策,呼唤香港青年人在文化与政治上的自觉。在他看来,“香港的青年都囚禁在不可逾越的沙丘里,昏睡的固然永远沉沦,清醒的也不能自救”,要打破这无力与无根的状态,必然要从反抗殖民政府的奴化教育开始。它似乎是六十年代西方学运的延续,音乐、抗议、文艺、思想、时政混杂在一起。

对这本杂志的编辑来说,仅仅的思想不能令人满足,他们还要把理念转化成行动,从纸面呼喊转变成直接抗争。它连串工人运动,酿成小规模工潮,筹组“工学联盟筹备委员会”,争取中文成为香港法定语文,获得与英文同等的地位。1971年的钓鱼台危机,则为他们的行动增添了新的燃料。他们不仅连续刊发了报道与声明,还发起了一次次的公开示威,并与警察发生冲撞。倘若台湾青年把钓鱼台事件视作对抗国民党威权的机会,那么吴仲贤这批青年则用它来挑战英国殖民者。在1971年5月4日,一群青年聚集于皇后码头,抗议日本占领钓鱼台,这像是双重传统的结合——民族主义与五四的启蒙精神。

相关文章

时代的噪音 2013-01-24
刘山青的“时时刻刻” 2013-01-14
香港的非正统“左派” 2012-12-21
汪精卫与格瓦拉 2012-11-22
西红柿与龙葵 2012-09-20
我们的时间,我们的地方 2012-09-10
FT社评:香港“国民教育”争议 2012-09-07

许知远上一篇文章

汪精卫与格瓦拉 2012-11-22
本文涉及话题中国纪事 香港

分享本文

排序: 评论总数
[查看评论]
未经英国《金融时报》书面许可,对于英国《金融时报》拥有版权和/或其他知识产权的任何内容,任何人不得复制、转载、摘编或在非FT中文网(或: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所属的服务器上做镜像或以其他任何方式进行使用。已经英国《金融时报》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

栏目简介

跟随作者足迹,遍游世界东西十万里;追踪作者思绪,纵论中国上下五千年。 作者许知远,200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计算机系,曾任《经济观察报》主笔,现任职于《生活》、《东方企业家》杂志。已出版作品《那些忧伤的年轻人》、《中国纪事》和《醒来》等。

1/2

十大热门文章

一天
一周
一月
视频
更多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