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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刀边缘

我生命的原点

FT中文网专栏作家老愚:从这儿一抬眼能望到一条河堤,从塬下一个叫香里的地方而来的引水渠,隐约记得平地筑河的情景,母亲他们肩扛架子车,地里插满了红旗。

本文系作者《故乡在童年那头》系列之十二

躺在南坡头的苜蓿地里,我看天。

云朵从太阳下山的地方飘过来,停在头顶,簸箕大的阴影涂在脸上,正好让我免受阳婆暴晒。绿蚂蚱跳来跳去,大约知道我现在不会去理它,它从苜蓿叶上纵身一跃,站在紫色的花瓣上,扭过头,安静地看我。

四周没有声息,塬下轰隆隆的火车也闭上了嘴巴。

听大人说,正午时分,神灵出来散心,看谁不顺眼就会把他带到天上去。

空气里确实泛起令人不安的咝咝声,但我并不害怕,头一低就能看见自己的村庄。

从这儿一抬眼能望到一条河堤,从塬下一个叫香里的地方而来的引水渠,隐约记得平地筑河的情景,母亲他们肩扛架子车,地里插满了红旗。河水浑浊,淤积的泥沙在无水的日子里,做成了我们的玩床:用指头在上面画小人儿。再往北,是一个几户人家的村子,再往北就是滋润周文明的湋河河谷。最远处是北山,其实是几缕山的形状。我不知道何时能走到山脚,看看山里面到底是什么?

右边是望不到头的平川,玉米和高粱的脑袋遮住了视线,比庄稼还高的是几株皂桷树和槐树,树下就是出生地汤家村。我的记忆仅剩一点,捞池边挤满打水洗衣的大人,村头一株刺猬似的老皂桷树,街道中间有一条杂树掩映的小沟。至于老家院子那丛黄花,蜜蜂的嗡嗡声尚在耳边。过几日,母亲便要摘一把耀眼的黄花,下到咕咕响的面锅里。再往东,是我不敢想的东边了。

头枕的南坡,是渭北台地的边缘,再往南走几十米,就是被渭河切割形成的塬了,二三百米高的悬崖下面,是茫茫渭河平原。这是我的边界,塬下是一个陌生的世界。母亲说,咱塬上的麦面白,塬下的麦子黑,待客会叫人笑话。天好的时候,能看见泛白光的渭河。在我眼里,那就是一撇,想不出河水的气势,更想不出河里的鱼儿,我更愿意看的是最南边的秦岭,锯齿状的山影一直从东长到西,山那边会是什么样子?也有像我一样的孩子么?

西边,也有山的影子,叫宝鸡峡。关中平原浇地用的水都从那儿来,有高干渠、渭惠渠和二支渠。我不想那些事儿,只有太阳落山,我才会瞅一眼西山,就叫它西山吧,反正太阳要从那儿下山。在我朝西看的时候,心里头还有一个愿望,期望身在宝鸡的生父能想到有我这么一个儿子。

这会儿,躺在南坡头,我觉得自己就躺在世界的中央。我不能设想自己会生在别的地方,长在别的地方。有一个生父,还有一个继父,他们跟我都很远(多少年后,我跟继父靠得非常近),但有母亲就足够了。有玩伴,有老师,有书有报纸和广播,有铁路,我就能飞走了。

年幼之时,这些村子与我相关:出生地汤家、继父家高家、外祖母家万家、母亲家绛中、干妈家王上、大姨家朱家、小姨家毕公、大姑家官庄,母亲抱我打针的公社卫生所所在地五泉。长大的过程中,我将与更多的地方结缘:比如除张、帅家、绛帐镇、杨陵镇、雷家、扶风城关镇、宝鸡、西安、咸阳。

自记事以来,我看到的仿佛都是事物原初的模样。

老家的黄花,继父家的桃子,二伯家的花椒,三狗家的拐枣,锁锁家的杏,康康家的槐花,村庄四周满地的柿子、李子,城壕老墙里的蝎子,粪堆上的屎壳郎,院子里的鸡,圈里的猪,仓里窃窃私语的老鼠;老人是拄拐杖的邻居婆婆,官是大队书记,水渠是晒场边上那条河渠;锄头,铁锨,架子车,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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