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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那些旧事

朱学东:无论故乡怎么改变,它终将是我的牵挂

西朱西坐北朝南,村子虽小,却不脱江南乡村的格局风情,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西朱西坐落在两条河间,东有永安河,西有永胜河。父亲曾给我手绘过故乡地势图,告诉我,故乡之地,河道交错,地势虽高却平,状如龟板,俗称乌龟地,讨口彩取其谐音,祖传富贵地,既富且贵之地。

村口有条小河,码头离我家不过十来米。村子向南五百米内,过去有三条东西向的河流,东入永安河,西连永胜河。水势平缓,水波清莹,老风水说,出门一里三横河,水清则灵,好地方。这四条河都是我们小时候钓鱼嬉水玩耍的好地方,曾耗费了我多少光阴!

确实是好地方。武进前黄北边的朱氏宗祠,即在我们这个小村子里。按家谱,也算是朱熹苗裔。我们宗祠也不辱先祖盛名,村里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读书人,尤以教师为多。

土改时,宗祠被分,我曾祖是江阴南漂而来扛长工最后入赘落户本族的,算是村里最穷的,所以得分宗祠两间,另外的给了村里当仓库。85年我拿到人民大学通知书时,我们邻村一位同宗同学的母亲,时任北京大学哲学系主任朱德生先生的弟媳,羡慕地跟我祖母说,你们家风水好啊,有祖宗庇佑啊。

但是,祖宗的遗泽,丰饶的土地,总是敌不过政治。

因是宗祠所在,西朱西祖产颇丰。虽然土改分给了其他村不少,但村里人均土地在江南依然不低。而且即使是在人民公社时期,故乡粮食产量还是颇高的。

但是,缴了公粮之后,留给自己的口粮有限,像我家当年,只有父母是壮劳力,老人孩子多,以长辈们的勤劳,也还常常不够吃,直到分田之后,才解决问题。

我小时发育不良,与缺少营养有关。以至于我上高三时,父母担心我将来考大学,即便考分够了,也怕身体羸弱,不能被录取,绞尽脑汁寻找偏方给我炖童子鸡之类的食物,试图弥补早年营养不良之缺憾。

还只能在地上爬的时候,长辈们下地,我们通常被带到田间地头,在地上自己折腾,就像泥娃。稍长,父母长辈便已无暇顾及。于是,小小年纪,我们或在蓝天白云下割草戏耍,或穿梭于猪圈羊栏灶台柴房间,或忙碌于自留地上,或帮着大人割稻插秧打场……

少年不识愁和苦。我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与天地为伴,与自然为伴,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度过了自己自由放任的童年时代。这些快乐,常常让我们忘却物质生活的匮乏的痛苦。“没记性”。

因为生活所迫,在我学会“狗刨”之后,一直到我高中二年级,每年夏天,我腰里系着一个蛇皮袋,跟着父亲和堂叔,摸甲鱼贴补家用。彼时我光着脚,追逐着父叔的足迹,逢河过河,遇田过田,东走西奔,丈量着故乡的水土,熟悉了故乡周边四邻八村的几乎每一条河,每一块高埂。

后来跟父母兄弟聊及过去,自然有许多美好的记忆,但是,我问父亲,也问自己:这么富饶而美好的地方,像你们这么勤劳,我们还从小当童工,要有多大的本事,才能把这样的地方治理到大家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水平?

父亲默然无语。

“我所记得的故乡全不如此。我的故乡好得多了。但要我记起他的美丽,说出他的佳处来,却又没有影像,没有言辞了。仿佛也就如此。于是我自己解释说:故乡本也如此,——虽然没有进步,也未必有如我所感的悲凉,这只是我自己心情的改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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