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电子邮件/用户名
密码
记住我
重新审视中美关系

中国审查制度伤及中美关系

自由之家资深研究员莎拉•库克:中国审查制度的日趋收紧对中美关系是巨大挑战,这不仅破坏两国间的相互信任,为合作带来障碍,也为双方的经贸往来带来潜在的不公平感。

过去两年间,中国官方为阻止中国公民获取来自美国公司和媒体提供的信息,已经采取了新的举措,这些措施不仅限制了中国公民接触新闻和娱乐的渠道,还损害到了美国公司、媒体以及技术革新者的利益。事实上,中国共产党用此类激进手段维护其专制统治,每年会让美国经济损失数十亿美金。

这些新的动向实际上对缓和双边关系是个挑战。这会渐渐破坏两国间的相互信任,为合作带来障碍,并为双方的经贸往来带来潜在的不公平感。因此,在所有美中官员之间的会面上,这些问题都应被提上议程,无论是在刚刚结束的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还是习近平即将于9月到美国的访问,均应涉及。

中国审查制度日趋收紧

对于美国记者来说,报道中国从来都不是易事。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外国媒体在华曾经历过一段短暂的宽松期。但此后七年间,这些媒体在中国受到的压力、驻华记者所受到的骚扰不断增加——尤其是网站被封、签证被延迟发放、还有事实上被驱逐出境。而且,几乎任何一家包含信息服务和网站的美国企业,只要中国用户可以访问他们的信息服务或网站,都与中国同行一样面临一种压力:接受中共的监控和审查规定。那些拒绝审查的企业,也都要承担被这个世界最大的网络市场拒之门外的风险。

除了这些长期存在的挑战,自2012年末习近平执掌中共政权以来,中国政府的一系列行为,也给中美两国间信息的自由流动设置了新的障碍。

首先,一些此前在中国能够访问的美国网站和网络服务被屏蔽了,其中包括一些中国用户已使用多年的服务。2014年5月至9月间,照片分享应用Flickr和Instagram以及几乎所有的谷歌(Google)服务都遭到屏蔽。12月,通过Outlook和Apple mail这类第三方软件登陆Gmail的渠道也受到干扰。追踪外国网站在中国使用情况的Greatfire.org组织的数据显示,这些服务在被屏蔽之前,均在中国有过两年以上的自由使用期。

其次,这些屏蔽措施开始瞄准被广泛使用的云存储服务。去年夏天,Dropbox和微软的OneDrive被屏蔽。11月,Verizon 公司旗下Edgecast的某些功能被屏蔽,影响到了包括索尼移动(Sony Mobile)这样的商业平台以及FreeWeibo等活动人士建立的网站(FreeWeibo收集并发布在中国微博平台上被屏蔽的内容)。在中国运营的许多中外企业都依赖云服务来储存和分享数据,这意味着这些屏蔽措施会影响到它们的日常运作,其后果比屏蔽某一个新闻网站更加严重。

此外,一种新型的大规模网络攻击也出现了。今年3月,为全球电脑程序员所广泛使用的代码分享平台 GitHub受到大规模的网络攻击,攻击者劫持了通过中国虚拟边界、流向中国领先搜索引擎百度的流量,并将其重新定向到被攻击目标上,从而实施了一场大规模的“阻断服务”(DoS)攻击,这使得GitHub平台瘫痪了5天。技术专家称,无论是毫无戒心的用户还是百度都无法阻止这种攻击。而位于多伦多的公民实验室(Citizen Lab)在4月发布的一项调查结果提供了充分证据,显示中国政府与此次攻击有关联,并将这种新工具命名为“大炮”(Great Cannon,与Great Firewall相对应——译者注)。

而中国正在拟议中的一系列新法律法规一旦出台,又将大幅增加侵入性要求和限制性措施的数量,影响到美国各行各业的参与者——包括金融业、学术界、非营利机构以及科技业等等。比如,2015年年初,中国拟议中的网络安全新规草案,要求向中国的银行销售电脑设备的公司向中国当局提供机密源代码,并为他们提供进入其系统的所谓 “后门”。

中国正在酝酿的反恐法、国家安全法(编者注:中国全国人大已于7月1日正式通过新的《国家安全法》),以及境外NGO管理法一旦实施,当局将加大网上监控力度,包括对用户信息的监控,并会将美国公民社会组织、基金会和大学的在华活动置于中国公安部的监管之下。这将加大这些机构在华联络人遭受报复的风险,并影响它们组织的活动,哪怕是非政治性的活动的获批都会更加困难。包括美国商会(U.S. Chamber of Commerce)在内的商业组织已与一些公民社会组织一道,对这种变化表达了少有的公开反对。

中国最近出台的许多禁令都托生于极不透明和专断的决策机制。官方像往常一样没有给出书面解释,在这种情况下,中国问题观察者们只能猜测新禁令出现的原因,以及它们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尤其是当以往可以使用的线上服务突然被禁时。这种政策的反复和不可预测性,使得许多美国公司在中国确立一个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变得极其困难。

审查制度的经济代价和对中美交流的损害

中国官方这样突然改变游戏规则的做法,在中美两国都引发了不安,因为这些改变对新闻媒体的财务可持续性、企业的盈利能力、数百万美国侨民和中国当地居民的信息渠道都有着切实的影响。

2012年,中国当局因《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报道了时任中国总理温家宝亲属的资产状况,屏蔽了《纽约时报》的中英文网站,致使该公司的市值一夜之间缩水20%,并被迫与多家广告商重新签订广告协议。虽然其股票在之后几个月缓慢回升,但在营收上依然损失惨重。

中国政府的审查制度还限制了美国公司在华的投资范围和商机,使得他们只能在还向它们开放的领域里活动。虽然脸书(Facebook)和推特(Twitter)在中国依然被屏蔽着,但它们都允许中国公司在其网站上向海外用户投放广告。Google Play也允许中国开发者在其平台上向海外用户销售应用程序。这些业务都是创新型业务而且是盈利的,但这也显示出,如果中国市场能向这些美国企业完全开放,给它们带来的商机要大得多。这样的局面本质上也是不公平的,因为中国企业可以完全利用这些美国公司的国际触角,而这些美国公司却被挡在了中国消费者的门外。

长此以往,北京方面设置的重重障碍,已让国际媒体对许多中国议题的新闻报道和信息分享发生了倒退。但尽管甚至是外国人也感受到了中国审查制度的影响,为这个制度付出最大代价的仍然是中国的受众和网民。中共最近一轮的审查和监管,让更大比例的中国人失去了接触国际社会及其多样化的信息渠道。一位上海的大学辅导员说,网络审查加大了中国学生申请去美国留学的难度,更重要的是,这局限了他们的国际视野。

言论审查制度在影响中美关系

从地缘政治的角度看,上述事态对全球最大两个经济体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深刻影响。信息被割裂和扭曲,滋生了两者间的不信任感,加大了产生误解的可能性。中国民众只能看到关于美国政策和社会状况的片面的和具有误导性的信息。美国人看到的则是中国的官员正在想方设法威胁美国经济的健康发展,但是却无法听到中国公民在这件事上与他们不同的观点。这种让双方都对彼此产生了不该有的负面看法,在现在或不远的将来,会导致双方矛盾升级。

从更实用的角度看,中国的种种限制性安排给美国在中国投资设置了更高的关卡,同时也阻碍了中美两国在艺术、非营利性机构以及学术方面的日常合作。更重要的是,中国政府的行为与它自己宣称的政策——包括不干预他国事务——是矛盾的,也会让许许多多中国公民追求的目标——包括赢得世界对中国的尊重——变得更加遥远。

不幸地是,北京对审查事件的公开回应并没有为自己加分。官方发言人和国有媒体常常对这类事件轻描淡写,或声称不知情,或把性质本不相同的事件放在一起作比较,甚至捏造事实。更常见的是,他们会宣称,任何对言论的限制都是有法律依据的,而所有企业和个人都必须守法。2014年10月,中国互联网“沙皇”、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主任鲁炜在提到Facebook时说:“外国互联网企业进入中国必须遵守法律底线。”

这种说法初看似有道理。但问题是,今日中国的“法律”——尤其当涉及言论自由这类议题时——其实是一堆杂乱的组合,包括专断的法律条文,法律框架之外的中共的指令性文件,还有受政治权力干预、无法公正判案和依宪维护公民权利的法庭。

当然,美国也并非无可指摘。爱德华•斯诺登对美国间谍机构实施的跨国监听行为的爆料,也削弱了中美两国间的互信。美国官员在呼吁中国加大互联网自由度时,中方也在指责美方虚伪。一些观察人士表示,美国的监听活动加强了中国政府限制对美国生产的硬件和软件的使用的意愿。

但不论美国监听行为有多么深入和令人不安,它都不是以压制信息的自由流动为目的。作为美国政治制度基础的一个理念就是,信息流动的自由必须受到保护,尤其是信息自由是会惠及商业和国际关系的。与之相反,中共则认为信息自由会对它的统治构成根本威胁。这是两国冲突的根本所在。

事实上,中国官方的做法,已经超越了任何保护中国政府机构不受美国监听、预防恐怖袭击、打击赌博或卖淫嫖娼等社会问题的合理需求。大量研究已经多次表明,最经常受到中国审查的内容,通常都与一些至关重要的议题相关,比如官员贪腐细节、警方暴力、宗教迫害、民族关系和公共卫生。而中国当局的许多做法是为了确保其能掌控信息流动的关键节点,而不管信息流动的内容是什么。

北京和华盛顿解决冲突的机会

对于中美双方而言,解决这个冲突最好的办法是,中国政府放宽控制 ,针对国际上通认的有害信息,建立真正意义上独立运行的监管机构,让这些机构来定义和实施其他的信息监管。不幸的是,中国现有领导层尚未显示出任何这样做的意向。相反,它正在转向更专断和更高压的政策。

考虑到这一趋势,美国政府应和各个美国国内和国际上的行为体一起,对抗这些限制,为信息的自由流动提供空间,同时更好地利用国际规范来挑战北京方面不守规范的行为。

更直接的办法是,中美政府应当将这个话题与商业、贸易和政治议题进行融合。在今日世界,已经不可能将言论及信息自由与社会和经济环境的其他要素剥离,中美双边对话必须反映这个现实。

如果这项艰难议题能够取得进展,这将标志着中美关系迈出了真正积极的一步,也将赢得两国那些希望更方便地发送邮件、“互粉”和互发消息的国民的欢迎。

(注:莎拉•库克是设于纽约的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的一位资深研究员,《长长的阴影:中共审查制度如何影响全球媒体》(The Long Shadow of Chinese Censorship: How the Communist Party Media Restrictions Affect News Outlets Around the World)以及《政治局的困境:中共压制政策的局限性》(The Politburo’s Predicament: Confronting the Limitations of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Repression)两份报告作者。文章翻译:FT中文网实习生 叶宇岸、孟子宜。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本文责编 霍默静 mojing.huo@ftchinese.com)

FT中文网客户端
点击或扫描下载
FT中文网微信
扫描关注
FT中文网全球财经精粹,中英对照
设置字号×
最小
较小
默认
较大
最大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