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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记

我们为何如此爱《老友记》?

谢宁馨:2月21日,《老友记》五位演员在NBC重聚,致敬了时间和一代人的回忆。如今朋友们常常“身在,心不在”,亦或“信息在,人不在”,教人如何不怀念那个“最好的朋友就在身边,最爱的人住在对面”的乌托邦里的人情温暖。

距离2004年美剧《老友记》播出最后一集已经十年有余,但它的影响却从未远离。时尚博主仍在讨论瑞秋的妆容造型如何切合当下的复古风潮;论坛上关于罗斯是不是“渣男”的争论依然生生不息;今年2月21日,五位演员在NBC电视台重聚,致敬曾执导过《老友记》的传奇导演詹姆斯•伯罗斯(James Burrows)。虽然马修•佩里在伦敦排练话剧无法到场,这依然是几位老友极为难得一见的同台亮相,让全世界粉丝纷纷感慨“活久见”——要知道,剧集结束之后,六人竟然没有再聚齐过,甚至连同框照片都难以找到。

“你们有没有跟剧组签协议,保证不睡在一起?”主持人抛出一个重磅问题,五位演员尴尬了片刻,詹妮弗•安妮斯顿大笑起来。那一瞬间的尴尬,令人浮想联翩。这几个年轻人之间奇妙的化学反应,撑起了无数剧迷心中“最伟大的美剧”,他们之间为什么不能发生点什么呢?不过,访谈本身并没有提供什么猛料,此次重聚的重点,其实是时间——时间留下美好回忆,也带走了胶原蛋白:马特•勒布朗的鬓角已经斑白,六人中年龄最长的丽莎•库卓,容颜已显憔悴。熟悉的主题曲响起,令人无限感慨。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多希望从最后一集、最后一幕开始倒带:东西已经打包完毕,好友们就要搬来曼哈顿西村的公寓。这里,即将上演青春最好的十年时光。

《老友记》在电视剧史上的地位,毋庸置疑。且不说它连年占据尼尔森收视榜前五的收视成绩,也不说当年对于美国一代年轻人的生活方式,甚至美式英语的巨大影响,它最令人称奇的特质是历久弥新,在娱乐花边层出不穷的今天,一次不完整的重聚,仍然能轻易抢占版面。尤为独特的是,它的魔力曾经穿越大洋,培养出一代中国铁粉。相比之下,90年代初在美国超火爆的《宋飞正传》(Seinfeld)在国内倒鲜少有人提起。《老友记》,很可能是中国大陆最早普及的一部美国情景喜剧。

中国观众为什么爱《老友记》?听起来不言自明,其实值得讨论,因为电视剧集的海外经典化,比电影要困难许多。电影的魅力在于视与听的结合,情景喜剧却对台词语言高度依赖。剧集好不好看,节奏很重要,而情节中镶嵌的一个个包袱和笑料,就决定着节奏的疏密快慢。很多双关语的段子,如果翻译不当,容易变得莫名其妙。同时,情景喜剧也是非常依赖文化语境的。例如大名鼎鼎的Central Perk咖啡馆,名字同时包含纽约中央公园“Central Park”,以及“Perk”,一种咖啡过滤装置。《老友记》曾经有一个备选片名就是“失眠咖啡馆”,迎合纽约人对咖啡的热爱。六人天天去咖啡馆杀时间,也是顺理成章。

有这一层语言和文化的隔阂,“会心一笑”与“感同身受”都不那么容易。然而即便如此,价值观层面所引起的向往和共鸣,依然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中国观众。

《老友记》从1994年开播,在美国的主要观众群体是彼时35岁以下的青年人,也就是所谓的“X世代”。他们从小见证越战与水门事件,刚刚过去的乔治•布什时代经济也不景气,因此并不认可一个强大的父权形象,也不愿意像父母一样,找一份维系终生的稳定工作。体现在剧中,父母辈的角色在六人的生活中,基本都是以负面形象出现。钱德勒父母在感恩节离婚,害得他一辈子痛恨感恩节,童年的阴影留下“承诺障碍症”;菲比不靠谱的生父、生母基本在她的成长中缺席;莫妮卡与罗斯的父母盖勒夫妇,经常打击自己的女儿,造成莫妮卡的神经质、不自信;瑞秋的父母虽然宠着她,却不了解她。第一季第一集,瑞秋逃婚投奔莫妮卡之后给爸爸打电话,拼命解释自己却得不到理解:“爸,你听我说!这就像所有人都一直告诉我‘你是鞋子!你是鞋子!’可是今天我停下来想,如果我不想当鞋子,我想当一个包包,或者一顶帽子呢?……不,我不是让你给我买一顶帽子!”

另一个例子或许能说明这种代际之间的纠结和矛盾。《老友记》试播集制作完毕之后,NBC电视台的内部调查,对该剧的评价为“不够原创,娱乐性不高。”构成NBC主力收视人群的35岁以上观众,贡献了更多反对意见:他们认为几名主角“洋洋自得,肤浅而且自我陶醉”,“不是真正的朋友”。报告提出的解决方案在今天看来,简直不能更糟:增加一位年长的角色,适时出现,向主角提供生活经验。

幸好,主创们坚持原先的剧本,基本没有改动。这份调查中最不被看好的罗斯和瑞秋反而成了经久不衰的“龙虾”情侣,他们俩的每一次吵架与和好都牵动人心。客观来讲,主角的性格或多或少都有些“肤浅而且自我陶醉”,但这恰好是年轻人的真实写照,他们的不完美,就像你我身边的朋友。《老友记》的价值观也是年轻的,无论是恋爱、职业还是人生规划,每一集都在鼓励你尝试可能性并且承受挫折,而这一路上勇气与欢乐的源泉,就是朋友。

大约从21世纪初开始,《老友记》渐渐地开始在国内流行。犹记得那时在“新东方”的英语课堂上,《老友记》的片段被留学回国的讲师当作口语学习的例子。于是最初打着学英语的旗号,买齐了一套光盘,在DVD机上反复看,其中很多段落,查字典也猜不到其中的含义,只能囫囵吞枣地记住,却也越看越喜欢。后来,网络资源普及了,身边看《老友记》的人更多了。算一算时间,21世纪初,80年代出生的中国年轻人正好到了老友们刚开播时的年纪——“二十多岁,试图弄明白自己的人生”。而经历了改革开放之后社会的转型,这一代人同样迫切想要摆脱父辈的阴影,寻找自我的方向。更不用说一代独生子女,对老友们这种胜似兄弟姐妹的友谊,多么向往。无论心情如何,只要打开电脑,“I will be there for you”——风雨无阻,总会有六个朋友在你身边。

六人之所以不可替代,是因为他们是第一,也是当时的唯一。如今互联网、Netflix改变了我们的观剧习惯,好看的美剧层出不穷,还有字幕组及时翻译,仿佛反而失去了当年热切钻研的劲头。除此之外,六位老友之间的化学反应,的确是独一无二的。在十年之久的时光里,六位演员戏里戏外一般团结,从始至终要求同等报酬;后来更为出名的詹妮弗.安妮斯顿自降身价,为其他几位演员争取共同利益。六人鲜明的性格激发多少笑料,相互之间“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勾起了多少悬念,围绕六人的生活和恋情撑起了多少集剧情,恐怕不可胜数。国内有《爱情公寓》照搬许多经典桥段,美国有《生活大爆炸》,借鉴三男三女的主角设定。在结构上,《老友记》发扬了《宋飞正传》的核心——“A Show about Nothing”,在有限的场景里发生,没有特定的任务或主题,靠出色的人物设置推动剧情发展。情节松散,琐碎,好似无穷无尽,就像日常生活本身。

可惜,《老友记》中的友邻聚居生活方式,只能存在于电视剧里。现实中,如今的曼哈顿西村,以几位老友的职业,很难租到那样宽敞的好房子。电视剧里,无论怎样的矛盾也不会爆发实际冲突,最后总是以巧合、笑料等方式化解了,没有严肃的财政危机,也无风餐露宿之虞。这种不谙时政、不识底层疾苦的生活状态,也只是流行文化打造的迷梦罢了。

可是,最动人的不正是这无法实现的迷梦吗?借用网友评价《爱情公寓》的一句话,正是“最好的朋友就在身边,最爱的人住在对面。”谁不渴望这种生活呢?至少,几位老友闲谈打趣的时候,是没有人低头看手机的。大结局里,罗斯最后一秒决定找瑞秋表白心迹,菲比带他飙车赶飞机,眼看要赶不上了,罗斯也拒绝打电话,“我要当面对她说。”罗斯决定搬到和莫妮卡公寓隔窗对望的“丑陋裸男”公寓,也是为了离朋友们近一点,隔着窗户就能看到。如今的朋友们常常是“身在,心不在”,亦或是“信息在,人不在”,重温《老友记》剧集,教人如何不怀念那个乌托邦里的人情温暖。

(本文作者系媒体人,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现居纽约。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责任编辑邮箱:haolin.liu@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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