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电子邮件/用户名
密码
记住我
时代的噪音

当香港告别年少

FT中文网专栏作家张铁志:“学民思潮”走向结束,或许是因为少年们已经告别年少,要迈入另一个阶段,而香港也不再是那个曾经纯真的香港了。

2012年八月底,三个香港少年少女在政府总部前绝食,在她们稚嫩的面容上,是那样绝决的姿态。

几天后,十二万个黑衣人包围政府总部,要求政府撤回国民教育科──抗议者们认为那是洗脑教育。他们成功了,这是香港自2003年七一游行以来人数最多的一场集会,也是继那次之后,让政府改变了重要政策。

这场抗争是中学生团体“学民思潮”一年多来的努力。一年前成立这个组织时,黄之锋和他的几个朋友不过是十五岁上下的“孩子”,他们成立这个组织是因为“我们相信学生不只是‘社会未来主人翁’,有权关心当下的政治状况。”

一年多来,他们努力与社会沟通,奋力在街头发传单。八月底他们决定占领政府总部,起初人也很少,甚至下着大雨,但整个社会被他们撼动,终于大人们走了出来。

彼时,虽然人们对于这个政策后面的巨大阴影开始感到恐惧,但人们看到青春光辉的号召力,以为香港可能从此不一样了。彼时,人们依然纯真,依然相信群众力量可以改变一些事情。

几天前的3月20日,“学民思潮”宣布停止运作。从2011年到2016这五年,“学民思潮”不仅经历了香港激烈变迁的历史,而且很多时候是走在香港民主运动的前面,但不断扩大的历史张力却让他们难以继续下去。

反“国教”一役之后的2013年年初,学者戴耀廷提出的“占领中环”开始成为香港民主运动的主要想象。在次年五月的电子公民投票中,“学民思潮”和大专学生为主的学联在将原本不是泛民主流偏好的“公民提名”,变成为后来真普选运动的主要要求。

接着是831白皮书过后的九月底,学联发动大专生罢课,“学民思潮”接着发动高中生罢课──我很难忘记在政府总部前看到上千个穿着制服的高中生静坐抗议,是一个多么震撼的场面。926晚上,学生和群众依旧聚集在“政总”前,黄之锋高喊“重夺公民广场”,一群人冲进去,然后被包围,被逮捕,次日场外聚集更多人,人群淹没了街道,928傍晚警方发射87枚催泪弹,剩下的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历史了。

雨伞运动的最后几周,学生们深深感到受困,既无法前进,也不能退场,黄之锋和几名学生开始了又一波绝食。虽然令人心痛,但并没有激发起新的动力。

在黄之锋于雨伞运动的绝食期间,我曾采访他:面对未来的漫长道路,他怎么想。他说“我相信香港始终有奇迹。有失望,但是不会绝望。《人民日报》说我们是走一条黑暗的道路,我觉得我们就是在黑暗的道路里寻找光明。”

但这何其容易。雨伞运动之后的香港,陷入一片灰暗。“在雨伞运动结束后,我们与许多市民一样,曾经感到失落、迷茫”,“学民思潮”在解散宣言中如此承认。

一方面,许多年轻人感到巨大的挫败感,后续的许多政治与社会抗争,群众们似乎都丧失了热情与动力。另一方面,所谓的本土思潮在年轻人中日益受到拥抱,关于自决与独立的要求已经不再是禁忌。在今年春节的旺角冲突中,更可以看到暴力和勇武的要求也受到许多年轻人支持。

香港迅速地走向激进化。

“学民思潮”也在这个氛围中被激烈拉扯。他们有些人属于比较传统的社运思维,有些人却更倾向“本土”派。他们当然不愿意采取暴力,但是也感慨非暴力行动很难动员群众。黄之锋本人也提出一套新的论述,主张港人应该在2047年就香港前途进行公投自决,同时他和部分成员准备成立新的政党,参与香港的新政局。这是因为他们相信香港需要的新的论述、新的政治组织,来尝试打破困局。

至此,“学民思潮”面临一个两难:是一个从事中学生的社运团体,还是一个政治组织?这个难题使得他们不得不走向结束──如果不分裂的话。(“学民思潮”规定成员不能有政党背景,所以在上个月的新界东补选中,学民的重要人物黎汶洛因为为公民党候选人助选,而主动退出学民。)

再看看如今黄之锋与他身边的少年们,他们几乎都是成人了──这五年来他们历经更多的风浪与冲击,不论是街头抗争到被警方拘捕,五年来香港的希望与失望、愤怒与悲伤,都刻画在他们青春的脸上了。或许,“学民思潮”在此刻走向结束,是因为少年们已经告别年少、要迈入另一个阶段,而香港也不再是那个曾经纯真的香港了。

(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FT中文网客户端
点击或扫描下载
FT中文网微信
扫描关注
设置字号×
最小
较小
默认
较大
最大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