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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经历的一段有意义的教育

人生没有无用的经历

吴军:许多人是被动经历一些事情。若我们认定经历总会派上用场,那么一些看似浪费时间的经历,就会变成财富。

【编者按】FT中文网与壮志计划项目组联手推出专栏“我所经历的一段有意义的教育”,集结具备海内外多元背景的撰稿人,通过个人故事探讨教育的本质。教育不囿于校园,它浸入坊间、市井、田野、途中,和人际之间;教育重塑个体,创造自我探索的可能性,同时折射社会的精神风貌。

人的一生总会有一些经历,一旦缺了它们,这一生便不完整了。这些经历也未必得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很多时候它们只是一些很小的事情而已。可对我来讲,这样的一些小事,常常成为改变我的最好的教育,在这里我就和大家讲一件小事。

初中毕业那一年的暑假,我每天上午都是在海淀少年宫度过的,在那里接受了为期几个月的数学培训。培训结束时,担任我们的班主任但并不教课的刘老师照例对我们说了几句临别的嘱咐。刘老师并不是一个好的讲演者,她平时话就不多,到了最后一天,也只是根据她的生活经历讲了两个非常朴素的道理,这里我写下的是她讲的其中一个道理。

刘老师讲,一个人有机会尝试一些事情时,不妨试试,那些经历或许日后有用。若有条件学习一些技能,也不妨学一学,这些技能保不齐什么时候能够派上用场。她为了说明自己的观点,举了一个她学习游泳的例子,虽然她的例子并不是特别有说服力,但她的意思我明白了——多经历一些事情,多学点技能,或许日后真能派上用场。刘老师在此之前或许还和我们说过什么别的话,但是我都忘了,那次讲的话,因为是最后一次,因此印象非常深,我便牢牢记住了,并且不知不觉地在后来照着做了。从那以后,我总是愿意主动去经历一些事情,尝试一些新东西,根据兴趣学一些自己喜欢、但是不知道是否有用的技能。至于她说的话是否灵验,我也不知道,这得到将来很长时间之后才能印证。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我渐渐体会到其实每一个人一辈子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经历。大部分人是被动经历一些事情,甚至把某些他们不喜欢的经历看成是一种负担,看成纯粹是浪费时间。但是,如果我们认定人的经历总会派上用场,那么一些在别人看来是浪费时间的经历,就会变成一种财富。是财富,还是负担,就看你对它的态度了。而对于我,能有一种积极的态度对待那些经历过的事情,要感谢刘老师在我少年时代就用一番朴素的话让我相信,经历最终是有用的。

我大学毕业时,保留了两年研究生资格,这期间在一家部属国企工作了两年。这两年既没有人指导我学习什么专业技能,也没有提供我什么机会见见世面,而且日常工作中官场上的那种让青年人很不舒服的习气我并不适应。后来我和几个同事干脆去中关村做生意了。在很多人看来,这样的两年纯粹是混日子、浪费时间。

两年后,我再回到清华读研究生时,我的同班同学有的已经研究生毕业,然后出国了。不过,在大部分人看来是浪费时间的两年里,我获得了一辈子仅有的营销和市场经验,这不仅让我对人性有了比同龄人更深的了解,而且20年后当我全面负责一个千人的大团队工作时,我甚至可以直接指导销售工作。此外,与部委的官僚们打交道多了,书生气很快就洗干净了。

后来我回到清华读书,且又任教,便发现学校的老师们想法很多都过于理想主义,他们不善于和社会打交道,而我的经历则帮助我能够很快从政府基金部门拿到科研经费。当然,后来我出国了,一直在美国工作和学习,这些经验一时间便没有了半点用场。这样一晃就是十多年。后来我再度回到国内工作,又需要与政府部门打交道申请科研经费,同事们都很惊讶地发现我居然谙习官场上的那些繁琐,能够将政府关系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大家都不理解我这个在海外呆了小半辈子的人,如何会拥有这些与政府部门打交道的经验。殊不知诸多类似的事情早年我都已经做过,积累了经验。足见,任何经历,只要善加利用,都能在某个时候派上用场。

与很多同龄人相比,我的经历似乎要丰富许多,这些经历后来一点点转变成了财富。同样,在学习技能方面也是如此。我从中学开始,就把时间花在不少杂学之上,这在大家都比拼分数的时候,让我吃了很多亏。但是,人生的路很长。毕业之后,过去取得的分数便变得不再有什么意义,而学到的技能、积累的经验却早晚有一天会派上用场。我在进入Google以前,做了十年的语音识别,到了Google之后,这种技能很长时间内都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是,到了2008年,随着Google安卓手机的兴起,语音识别又成为了热门领域。在Google内部,没有谁懂中文的语音识别,于是我带了两个人,很快就完成了中文语音识别的任务。虽然今天随着技术的快速发展,很多技能不免会过时,但是如果在学习技能时掌握了举一反三变通的本领,将来或许有一天,它们便又会派上用场。另外,即便是一时看起来没有什么用的杂学,对人的进步也是有帮助的——倘若没有我过去对历史的兴趣、对艺术的兴趣,我也不会写作《文明之光》这套书。

很多年过去了,今天提笔沉思,依然对刘老师说的短短几句话记忆犹新:一个人的经历和所学的技能,只要善加利用,总会是人生的一笔财富。

(注:作者为计算机科学家、作家,著有《浪潮之巅》《数学之美》等书。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责任编辑邮箱:haolin.liu@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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