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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刀边缘

一个农民工兄弟(中)

老愚:人到中年,想起白驹过隙般的人生,K颇为困惑:命运是怎样把自己带上这条道的呢?有没有一条更好的路?

K以“农民工”自嘲,总觉得自己处在社会底层。人到中年,想起白驹过隙般的人生,他颇为困惑:命运是怎样一步一步把自己带上这条道的呢?到底有没有一条更好的路呢?

父母育有四子,K行三,脸黑身瘦,自幼不受父母宠爱。他迟至九岁才上学,这导致了一个严重后果:在班里年龄大,学习吃力,心理压力在小学高年级时达到峰值,夜里常常做让他心惊肉跳的梦。他感觉自己考不上初中,小学最后一年恳求父母留了一级,总算考上了中学。这样,读初一时,已经十六岁了,整整比别人长三岁。

一般课程都能应付,他还对物理、化学、几何颇感兴趣,但一提起英语,心里就发憷:发音、语法、拼写,样样让他抓狂。他不明白为何要学英语,本可以用来学习自己喜欢的课程的时间,都花在它上面,却不见有多大进步。两年下来,考高中差三分,父亲不同意复读,只好弃学。他感觉自己像荒草一般长大了,自卑、压抑、胆怯,缺乏底气。

父母年过半百,考虑后半生的事情,觉得K老实、温顺、靠得住,就打算把他留在家里。

毕业那一年秋天,叔父家盖房,他去帮忙,从小工干起,学木工、瓦工,开始了自己的人生之路。他还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能干什么,但不能闲着,农村男青年若考不上学,就是跟人干建筑的活了。

毕业第二年,父母决定给他把婚事办了,对象是十五岁时定的亲。

他不愿意结婚。二十岁,正是闯荡世界的年纪,那时候,年轻人都结伴远走广东、浙江打工,过年回来,穿着、气质骤变,叫人羡慕。他也想出去见识见识,自幼生活在渭北台地,没出过关中,外面的世界对他有极大诱惑。大哥在上海读书,毕业后去北京工作,每每看到大哥寄来的信封上的地名,他都会生出一丝渴望:我啥时候才能去远方看看呢?

但父亲一席话让他顺从了:你妈经常害病,我得出外挣钱,你两个哥哥都在外面工作或读书,你弟弟初中也没毕业,只能靠你支撑家了,结婚了,家里就有人做饭了。你想想吧。

K自小畏惧父亲,父亲性子硬,下手狠,每个孩子都怕他。他挣钱养活一家人,理所当然地决定着每个人的命运。K尽管心有不甘,但不得不答应父亲的要求。他明白,今生已经铸定,自己无力改变这强加的命运。

瘦小的他,在身体结实的媳妇面前,会产生莫名的紧张感。

结婚,生子,过日子,一生的轨道大致铺就了。

第一个孩子出生后,乡里计划生育工作队就上门来了,要求夫妻做结扎或绝育手术。找人糊弄过去,头胎男孩,他们还想要个女孩,暗结珠胎两个月后,被人密报,强行拉到卫生院做了流产手术。

为了生下第二胎,夫妻俩想尽了办法。计划生育工作队拉网式巡查,一旦发现哪个女人肚子大了,立马拉走“处理”。K的妻子先是通过关系,用别人的尿液去应付尿检;在怀孕两个月后,怕显形,K将妻子藏在自家开的造纸厂里,对外谎称去四川学习造纸技术去了。管计划生育的人找到厂里,他的父亲拿两条好烟堵住了人家的嘴。就这样,终于生出第二个孩子,还是男孩。妻子嘴边常挂着一句俗语,“女娃是娘的棉袄”,心里还有生女孩的念头。但残酷的现实让他们彻底断了念想。二子出生后,天塌了。第七天,政府雇佣的一伙痞子就来了,强行将K的妻子拉到卫生院检查,见无异常,才放回来。没多久,当得知她确实生了孩子后,那伙人就打上门来,撬门,抢走麦子玉米,搬走电视机、自行车,甚至拆掉纸厂里的大马达运走……一家人栖栖遑遑,好似犯了罪一般。老人都快被吓出病。K的母亲一听到敲门声就打颤。为了办户口,只好交了三千元罚款。交钱后,其他东西陆续托人要回来了,粮食却被没收了,只好向别人买粮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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