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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

我们如何纪念肯尼斯•阿罗?

徐瑾:阿罗既奠定了古典经济学的基础,又能超越于此。是少年得志的他还是年老狐疑的他,更能代表经济学未来走向?

上次在日本,诺斯去世,这次在东京,听到阿罗去世。对于这些真正衬得上大师名号的人物,总觉我们无形中亏欠良多。

阿罗这个名字,对于经济学界的人来说,几乎就属于永远不会死去的名字,或者说早早位列经济学神殿。肯尼斯•约瑟夫•阿罗(Kenneth J.Arrow),美国经济学家,197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出生于1921年8月23日,2017年2月21日去世。他去世之前,在美国加州斯坦福大学任教。

在诸多纪念文章之中,笔者推荐阿罗的自述,毕竟主角自己是最好的传记作家(选自伯烈特•史宾斯所编的《诺贝尔之路——十三位经济学奖得主的故事》),我的公号《徐瑾经济人》也有刊出。从中,我们不仅知道阿罗的成长和历程,也可以看出他的深邃以及谦逊。值得一提的是,阿罗也表现出对经济思想史的浓厚兴趣,可惜的是,在他去世之后,这样有思想有范式的大学者更显凋零。

礼赞的言辞,在阿罗的天才光芒面前,难免有些逊色。很多人都说阿罗是天才,他几乎无所不知。据说真实的段子是,为了测试阿罗是否无所不知,朋友邀请他去一个聚会,阿罗走进去发现是一个研究企鹅的聚会,但他随即发表演讲,其专业度令企鹅学家也信服。

阿罗的天才,可从其成长史一窥端倪,阅读在阿罗生活占据重要地位。阿罗是第二代移民,他的父母家庭都是在1900年左右来到美国安顿。和当时不少移民一样,父亲聪明能干,曾经赚到到不少钱,足以让少年阿罗衣食无忧,但转眼却在大萧条中一败涂地。幸好家中有不少书籍,导致阿罗从小“无书不读”,并且学会系统化知识的思维习惯,“以历史为例,在我的想法里头,历史并不仅仅是一些日期与一些生动的故事,我将之视为一个序列,从一个事件中不断产生下一个事件。这种秩序感在我高中与大学的阶段逐渐成型,导致我对数学与数理逻辑产生浓厚兴趣。”也正因此,阿罗日后对统计学的兴趣顺理成章,而统计学最终极大帮助了他的经济学生涯。

然而,和大萧条那代人一样,阿罗也遭遇了家庭拮据,甚至到了“一贫如洗”地步。从小表现优异如阿罗,大学也只能选择不收学费的纽约市立学院(City College)就读,而阿罗日后转入哥伦比亚大学经济系,部分也是因为经济系提供奖学金。

阿罗名满天下,提起他的贡献,多数人第一反应是一般均衡。确实,正是基于阿罗与德布鲁的研究,通过数学证明了一般均衡存在性,这也就是阿罗德布鲁一般均衡模型(Arrow-Debreu general equilibrium model),这一研究极大地奠定了现代经济学基石。

主要是也是基于他对于一般均衡的贡献,阿罗获得诺奖,当时他年仅五十一岁,是迄今最为年轻的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按照诺奖一般是颁给二三十年前研究的惯例,这其实意味着阿罗的研究在年轻时候已经获得公认。

阿罗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既奠定了古典经济学的基础,又能超越于此,其贡献与影响亦不止于此。对于这一大家最为看重的理论,阿罗日后却说一般均衡没有他不会有太大不同,这是谦虚,也是骄傲的实话。他获得诺奖的理由除了一般均衡贡献之外,还有他对于社会福利的研究,比如他对于医疗经济学一直保持兴趣,晚年还利用理论帮助改进非洲抗疟药品采购机制。他毕生都在不断进行开创性研究,姑且不说阿罗不可能定理以及数十篇引用上千的论文,他在不确定性经济学、信息经济学和沟通经济学方面颇多探索,阿罗晚年对于有限理性以及复杂科学的兴趣,也不可不提。

如前所述,阿罗少年得志,天分之高,经济学与数学功底之深,任何经济学家在他面前都免不了自惭形秽。但就是这样一个经济学天才,到晚年,也由不得对自己之前的经济学道路产生了某种怀疑,其在复杂科学中的探索与其早年研究大异其趣。要知道,阿罗德布鲁定理称得上经济学最为精致唯美的理论建树,它完成了百年以来经济学家们的一个梦想,就是用严格的数学形式论证市场经济的和谐,将亚当•斯密的看不见的手的天才直觉,放在了稳固的地基上。不过其中并非没有遗憾,例如没有货币等因素存在,更重要的是,这个公理化体系要求的前提假设过分严格。

对这种公理化体系的反思与超越,贯穿阿罗随后的研究历程,这种自我反驳,恰恰往往是天才与人才的最大区别。阿罗晚年,对复杂科学兴趣不减,与著名的圣塔菲研究院渊源颇深,这看似偶然,其实在情理之中。复杂科学的世界,与阿罗早年致力的经济学公理世界,是完全两样的世界观。在阿罗德布鲁世界中,一切都是可以预知的,是根据几条抽象的公理就能推导出的一个和谐的世界;可在复杂世界里,未来是不可知的、混沌的、演化的、自组织的。

在经济学面临转折的今天,我们悼念阿罗,就不得不追问一句:那么,到底是少年得志的阿罗还是年老狐疑的阿罗,更能够代表经济学未来的走向呢?我个人觉得是后者,经济学不应该是对抽象数学“疑难”的研究,而应该是对真实人性在复杂世界中如何互动、这种互动如何产生经济秩序的研究。

阿罗是美国经济学家萨默斯的舅舅,而萨默斯还有一位同样有名的叔叔:“萨缪尔森”。细数起来,这才算得上天才与努力的结合,秒杀无数社交媒体励志段子。天才体现了人类知识探索的极致,真正的天才不仅可以超越学科之间,他们的贡献也是属于全人类,正如阿罗自述的结尾所言,“整个人类社会也正是一个合作的世界。为了学术上的荣誉与成就,或是为了事业上的成功,我们无时无刻不在相互竞争;但追根究底,让社会不断前进的动力,乃是我们由以往成功甚至是失败的无数先例中所学习到的知识。”

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作者近期出版《白银帝国》、《印钞者》。微信公号《徐瑾经济人》(econho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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