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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与美酒

喝葡萄酒就像听音乐

林力博:对葡萄酒了解不多,品不出细节,并不影响品酒,就像不懂音乐也能评点一样。当然,懂得多会更愉悦。

到法国波尔多访问时,曾有机会到Château Pichon-Longueville Baron(男爵酒庄)作客,在1855年波尔多的分级体系中,这是一个二级庄。主人招待午餐。席间,上来一款红酒,我们一行中的《法国葡萄酒评论》品酒师菲利普•莫朗热(Philippe Maurange)把杯中酒倾斜着看了看,又摇了摇,然后闻一下,啜一口,不容置疑地说道:“Château Petit Village,2001年。”众人把目光投向Château Pichon-Longueville Baron的技术总监让-勒内•马提翁(Jean-René Matignon),一脸忠厚慈祥的马提翁老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未几,又上来一款红酒,大家又起哄着让莫朗热猜,莫朗热不露半点怯,赏色、闻香、浅尝,说道:“Château Pichon-Longueville Baron,2002年。”这时,马提翁脸上露出了些许狡黠,笑着说:“年份错了,比上一款老。”“错了?比上一款老?”莫朗热一脸不解,侧着头,摸摸后脑勺,眼睛眨巴了一下,眼珠滴溜了两圈,然后很肯定地说:“那一定是大瓶装的,2000年。”见此,马提翁又忠厚慈祥地点了点头。莫朗热解释道,酒在大瓶子里,成熟的速度会慢些,他开始时没想到这一点。

这让我想起从前在北京采访钢琴家李云迪的一个情景。在我的手机里,存着一辑阿图尔•鲁宾斯坦(Artur Rubinstein)弹奏的肖邦的《夜曲》。打开MP3文件,一段略带忧怨凄婉但又不失从容的旋律缓缓流出。“谁弹的?”我问。他凝神细听,约8秒,脱口而出:“鲁宾斯坦。”

在上述两个故事中,葡萄酒是盲品,音乐是盲听。葡萄酒与音乐,均是产品(作品)无数,变幻无常、丰富多彩、个性鲜明、不可复制。一款葡萄酒的风味,构成的因素有许多,打上产区烙印、地块烙印、品种烙印、年份烙印、气候烙印、酿酒师烙印……而一部音乐作品的风格,构成的因素也有许多,带有国别特色、年代特色、作曲家特色、指挥家特色、演奏家特色、唱片公司(在录制之后)特色……品尝葡萄酒与欣赏音乐,对专家和业余高手来说,有相似之处,那就是在整体把握中品味细节——以上提到的种种烙印或特色。

一位资深的葡萄酒爱好者,可以喝得出某款酒是法国酒还是意大利酒,喝得出某款酒是波尔多酒还是勃艮第酒,喝得出某款酒是拉菲还是玛歌,喝得出某款用赤霞珠所酿的酒是来自波尔多还是纳帕谷,喝得出某款酒是2000年的还是2002年的,喝得出某款酒里头的阳光雨露泥土沙砾,喝得出某款酒出自哪个酿酒师之手……而一位资深的音乐爱好者,也可以听得出某段音乐是贝多芬的还是柴可夫斯基的,听得出某段音乐是海顿年轻时所作还是年老时所谱,听得出某段音乐是由卡拉扬指挥还是由小泽征尔执棒,听得出某段音乐是由海菲兹演绎还是由奥依斯特拉赫阐释,听得出某段音乐是马友友与伦敦交响乐团合作还是与费城交响乐团联手,听得出某段音乐是某一演奏家与某一指挥家在某一年代与某一乐团合作并由某一唱片公司录音……

如今对葡萄酒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但不少准备入门或刚入门者又对葡萄酒心生敬畏,认为葡萄酒太难懂了,不会喝。

确实,专家和业余高手喝葡萄酒能喝出品种、产地、年份、酿酒工艺等等细节,但是,只有能喝出这些细节,才算是会喝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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